【湛蓉謀殺案】隱形的男人(三)

檔案調閱247次

 

曹阿明翻供以後,湛蓉案重回未偵破狀態,新舊問題接踵而至。這樁自白烏龍事件,究竟是辦案過程的哪個部份出了問題所造成的?

讓我們重新再逐步釐清整個案件的偵查脈絡一次。

在案發之初,負責偵辦本案的檢察官是黃柏齡,負責驗屍的是知名法醫楊日松博士,此外還有法醫束恆新。他們確定了湛蓉死於勒殺,死亡之前發生過性行為,再被縱火焚屍。他們在遺體上採集到疑為男性精液的體液,並根據湛蓉的筆記本,整理出將近三十位關係男性,做了DNA鑑識。結果比對出其中一人,有著相當接近符合的結果。

既然有了這個可鎖定的對象,為什麼警方沒有立刻找到此人呢?這是個很大的疑點。

隨後,黃柏齡檢察官調到台北地檢署,案件由林耀泉檢察官接手。這段期間發生閔姓女童命案,曹阿明被捕,做了謀殺湛蓉的自白。這時警方卻好像無視先前的鑑識結果,就直接接受了曹的自白,認定他是兇手,並將他帶到案發現場演示犯案過程。

看了曹阿明的表演,無論是林耀泉檢察官,還是負責閔姓女童案的陳佳瑤檢察官,都不認為曹阿明是殺害湛蓉的兇手。因為曹的供詞跟表演內容,實在與案件的事證相差太多,有諸多不合理之處。但儘管檢察官們表示了疑慮,警方最後還是將湛蓉案歸罪曹阿明,並宣稱曹的血型與遺體上男性體液相符。

案子到了法院,被交給第三任檢察官吳東都重新偵查,結果不僅曹阿明翻供,吳檢察官也發現曹跟疑兇的血型根本不符。

更糟的是,負責本案血液鑑識的刑事局法醫室分子生物實驗室科員黃女恩向媒體表示:當初根本沒有比對過曹跟疑兇的DNA,與疑兇DNA符合者確有一人,但絕非曹阿明。

警方查案竟然出現了這天大的紕漏,明明掌握了一定的線索,不但未能找到鑑識結果指向的可能嫌犯,反而單憑一個漏洞百出、不符事證的自白就把人定罪,連應有的調查程序都顧不得了。常理而言,警方的整個作為實在不合理。

警方為什麼無視鑑識結果?為什麼不去追查那位血型跟DNA皆符合的對象?為什麼這個對象早已被鎖定,身分卻絲毫沒有在媒體上曝光呢?

這個好似隱形了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1995年8月1日,距離湛蓉在家中遇害已經過了兩年又一個月,媒體終於找到了命案中隱形男子的姓名:顏世宗。

這個名字可是來頭不小。顏世宗出身「台灣五大家族」中的基隆顏家,是臺陽集團與陽利建設的總經理,在建築業與商界相當有名。通常來說,他的名字更常出沒在金融、商業等版面的報導,與全台各地的政商名流並列在一起。如今這個名字卻被媒體列為女明星命案的主要追查對象,新聞震驚台灣各界。

以礦業為財富基礎的基隆顏家。照片來源:陳慈玉著,《臺灣礦業史上的第一家族基隆顏家研究》基隆市立文化中心發行,1999年6月.

不過,對於承辦案件的檢察官來說,更讓人震驚的點其實是顏世宗的另一身分:背信案的通緝犯。

顏世宗自從1993年3月就被通緝至今,卻從來沒有被捉拿到案。一個通緝犯涉入重大命案,卻得以不被警方傳喚,直到曹阿明認罪又翻供鬧了全案一輪,他的名字和身分才被揭發。這種待遇實在很難不讓人想入非非,是雄厚的背景與政商勢力,讓他可以逃過偵查嗎?

吳東都檢察官重啟調查後發現,警方早在辦案初期,就找到顏世宗了,而且已經私下接觸過。

當初,專案小組在湛蓉家中找到一本筆記本,上面記載了湛蓉來往的眾多人士的聯絡資訊,包括政、商、演藝界等有頭有臉的人物,顏世宗自然也在上頭。交叉比對之後,專案小組過濾出近三十位可能涉案的相關人等,針對這份名單一一訪查跟採集檢體。

其中據參與辦案的警方人員說法,顏世宗在被警方調查時,便以自己的特殊身份與知名度可能會招來「不必要的媒體關注」為由,希望能夠透過中間人安排,在一個非警局的地點與警方討論案情,並且直接在醫院抽血做為檢體。辦案人員了解到顏世宗的身分是「大老闆」,就沒有想到他會是「通緝犯」,也沒有再進一步調查他的檔案。是故,當初警方並不知情顏世宗因背信案被通緝的事。

警方還補充道,顏世宗在受查訪時,表現得「相當配合及合作」,他們看不出來他有「涉及命案的心虛」。

在這次私下訪談之後,警方就沒有再看過這位大老闆。

要不是鑑識比對結果出來,顏世宗的檢體不管在血型還是兩型DNA比對,都與湛蓉遺體上的不明男性體液相符,警方確實沒有必要再去驚擾這位大老闆。然而所有可能涉案者都比對過後,就屬顏的檢體最為接近疑兇,警方無論如何,都得再傳喚顏總經理出面了。

不過當初錯過一次,之後就再也找不到人了。警方傳喚不來顏世宗,只好向檢察官報告。只是這份報告漏載了顏的雄厚背景,當然也沒有提及通緝,前兩任檢察官皆不知道顏世宗的身分,以為此人只是普通疑犯之一,就連重啟調查的吳東都檢察官也是看了報紙才知道「原來顏世宗是個大老闆」。

而在那之間,曹阿明出來自白認罪,警方也樂得不顧先前的偵查結果將他定為主嫌,才有了後來的烏龍自白事件。

警方辦案過程的諸多瑕疵,造成了現在湛蓉命案的窘境:以現有證據來說,最有嫌疑的疑犯不知去向,又憑空創造一起自白冤案。檢方現在除了得煩惱如何找到顏世宗,還得開啟對警方的內部調查,了解警方犯的錯誤究竟是無心疏漏,還是受到外力影響的有意縱放?

媒體跟輿論討論得沸沸揚揚的高層警官為大老闆關說一事,是否真的存在呢?

【湛蓉謀殺案】下集待續

【湛蓉謀殺案】系列文章

  1. 消逝的彩虹
  2. 迷惑的自白
  3. 隱形的男人
  4. 灰暗的足跡
  5. 無人的法庭

回應文章請至謎團【湛蓉謀殺案】(三)隱形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