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蓉謀殺案】消逝的彩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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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年前的一個夏日早晨,一個電視劇劇組在外景拍攝現場焦急地等候著,只因劇中一位配角的演員遲遲沒有現身,全體工作人員已經在原地枯等了三個小時。台灣這種氣候炎熱的地方,出外景拍戲已是折磨,更何況還不能早點把工作結束。

正當眾人心中的不悅與納悶,隨著正午將近的炙熱升高,忽然,劇組接到了一通來自警方的電話,並在那一端傳來令人震驚的消息……

在四個小時前,即1993年(民國82年)的7月1日凌晨6點,內湖康寧路的某處住宅突然冒出熊熊濃煙,消防隊一接獲報案,隨即來到現場撲滅了火勢。起火的原因可能是廚房使用不慎造成的瓦斯外洩意外,但警方也在地板上找到了汽油的痕跡。接著,警方在廚房處,找到了一具年輕女性屍體。屍體被廚房內傾倒的用具所覆蓋,已經燒得焦黑。

警方正忙著調查死者的身分時,他們在住宅內的一個房間裡,發現了一本劇本,上面寫著「雨中的彩虹」。那是當時在中視撥出的單元劇之名,只有劇組人員會有這樣的劇本。

在這場無名火中不幸喪生的女性,原來是當時正在電視劇中嶄露頭角,藝名為「湛蓉」的年輕明星。她原本應該在7月1日的早上去拍攝《雨中的彩虹》,卻在那之前就永遠離開了人世,年僅23歲。

在1993年死於非命的年輕女星─湛蓉

湛蓉的本名是周美妃,原本隨家人住在美國,但高中畢業後為了追求演藝事業而來到台灣工作,成為知名製作人林柏川簽約的藝人。1991年,當時還沒有合法第四台與之競爭的華視,撥出以清末為背景的古裝八點檔戲劇《京城四少》,這部劇在那時十分轟動,獲獎無數,日後還被中國翻拍了兩次。湛蓉在劇中飾演一名妓女,雖然不是主要角色,亮眼的表現使她開始為全國觀眾所悉。

這個機會為她開啟了更好的星路,她得以在中視的單元劇《雨中的彩虹》出演第二女主角「艷萍」,同時另一部劇《野櫻花》也爭取她演出。由於她國、台語皆通,她也演出華視的台語劇《輸人不輸陣》。

這個面容秀麗又兼具演技的電視劇新秀,就在前程看似一片大好之際,突然地在自己的家中結束了生命。儘管伊人已逝,身後卻留下無盡的謎題,她是怎麼死的?為什麼會在這時候突然橫死呢?是瓦斯外洩造成的意外身亡,還是不為人知的情緒問題導致的自殺?又或者是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謀殺?

在7月1日的中央社與聯合晚報報導中,警方顯然尚未排除前兩種可能性,不過到了隔日,事態就有了巨大轉變。

7月2日上午,楊日松法醫沒有在湛蓉的喉嚨裡發現碳灰的痕跡。

這代表甚麼呢?一個人若是死於火災,無論是燒死還是吸入濃煙嗆死,多少都會吸入一些碳灰。因此,氣管內沒有任何碳灰的蹤跡,表示這個人在火災開始之前已經沒有呼吸。

湛蓉原來是在火災前身亡,法醫也證實她死於窒息,頸部有勒痕,左後腦枕部有撞擊痕跡。種種物證與跡象,在在說明一個事實:她是被人謀殺,再被縱火焚屍。

雨中的彩虹,就這樣消逝在火焰之中。

現在只留下一個問題待解,那就是:是誰殺了湛蓉?

然而這也是最難的一題,四分之一個世紀過去,仍然沒有人解得開。

確定這是一起謀殺案之後,檢警單位迅速針對湛蓉生前的行蹤、家庭背景與交友狀況展開調查。命案現場的住宅是湛蓉本人買下的房子,她獨居於此。根據鄰居的說法,湛蓉與左鄰右舍之間很少交流,因此鄰居對她的出入、交友情況並不熟悉。但有鄰居注意到湛蓉平常開的車,一台紅色的BMW,在當天晚上停的位置與案發之後所在地不同,因此可以判斷湛蓉在遇害前的當晚,曾經開車外出後再回家。

在她外出又返家的這段過程中發生了甚麼事?她是否身邊帶了其他人?這個戴著親友、熟人面孔的人物,會是殺害她的兇手嗎?或者說,是某個歹徒心懷不軌趁她出門,潛入她家中犯案,結果被當場撞見而痛下殺手?

警方思索著這種種可能性,持續地尋找兇手的犯案動機。

湛蓉遺體被發現時下體裸露,法醫驗屍時也找到陰部有大量分泌物,故判斷她死亡之前有可能遭受性侵害。警方的偵辦方向因此鎖定在情殺或姦殺上面。

他們調查出湛蓉生前有一位交往多年的男友,也曾有一些男明星曾經造訪她家,但在她的家中並沒有找到任何男人的衣物。

警方另有一個弔詭的發現:湛蓉買下房子後,曾經帶家人來住處,但只在樓下接待他們,而沒有讓家人上樓進入房內。如果這件事是真的,湛蓉為什麼要對自己的家人如此保密呢?若她並沒有跟任何人同居,為何不讓家人進到家中坐坐?還是當下在她的房內,有其他不想令其家人遇見的訪客?

不幸的是,以上的疑點就此佇足,沒有後續發展了。本案以情殺為偵辦方向的道路,很快就進入了泥淖中。儘管警方快速地在案發數天之內,就掌握了上述這麼多情報,也約談了一男一女,據報導說這名未具名的男性,即是湛蓉交往多年的男友,但案情依然沒有因此突破。7月5日之後,1993年度的新聞報導沒有再揭載任何關於本案的新資訊。

《雨中的彩虹》打上跑馬燈哀悼她的不幸離世,在劇中則安排她的角色「艷萍」回南部老家退場;幾位女星受訪高談自己的受害經驗,呼籲「單身女藝人不要交往過於複雜」云云。原本正要大放異彩的新星,就此黯淡,湛蓉的身影一點一點地消失在螢光幕與報紙油墨上,一點一點地消失在大眾的記憶之中,只有伴隨其死亡而生的謎團,靜默地躺在案件卷宗之中,等待正義來臨。

直到1994年的1月,整起案件突然有了爆炸性的突破。

一個名為曹阿明的遊民,突然向檢警供認:他就是謀殺湛蓉的兇手。

【湛蓉謀殺案】下集待續

【湛蓉謀殺案】系列文章

  1. 消逝的彩虹
  2. 迷惑的自白
  3. 隱形的男人
  4. 灰暗的足跡
  5. 無人的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