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虛構化04】柯南.道爾《紅髮聯盟》

路那/調查員 檔案調閱209次

 

〈紅髮聯盟〉連載時的插圖

在福爾摩斯系列探案中,1891年8月刊載的〈紅髮聯盟〉肯定是最富盛名的短篇之一了。這篇短小精悍的作品,完美地展示了福爾摩斯如何靠著邏輯,破解令人費解的謎題--為什麼一個人單單因為紅髮,就能得到一份優渥的薪資?為什麼伴隨著這份優渥薪資而來的,竟是一份無聊到令人不懂所謂何來的工作?說真的,抄寫《大英百科全書》這件事,就算是以最寬鬆的角度來看,也是一份全然的無用功。

正是這樣的謎團,讓獲益者本人前往貝克街二二一號向福爾摩斯提出了諮詢。

柯南.道爾是怎麼想出這樣一個奇特謎團,以及它同樣令人感到驚訝的解答的呢?答案或許也會讓你有點驚訝吧--道爾可能參考了1869年在美國波士頓犯下的一起竊案。

 

犯罪世界的拿破崙:亞當.沃斯的故事

「犯罪界的拿破崙」亞當,沃斯

 

這起犯罪發生的時間是1869年的11月,地點則在波士頓。犯案者則是臭名昭著的亞當.沃斯(Adam Worth)。他因為身高不高,而被新蘇格蘭場的探長稱呼為「犯罪界的拿破崙」--看到這裡,熟悉福爾摩斯的讀者肯定會露出遲疑的微笑,沒錯,福學家們通常公認此人就是莫里亞蒂這個角色的靈感來源。

亞當.沃斯出生於德國、成長於美國麻州的劍橋。他長大後,離家至波士頓和紐約生活,在商店裡擔任店員。南北戰爭時,沃斯十七歲,他加入了聯邦軍隊。由於受傷,他被送至華盛頓特區的醫院治療。出於行政上的錯誤,在醫院裡,他得知自己被列入了戰死名單。此後,他成了「獎金軍人」(Bounty jumper)。所謂的獎金軍人,指的是美國南北戰爭期間,聯邦在實施徵兵制的同時,又允許個人可提出獎金找他人代為入伍的狀況下,以不同身分代替多人入伍的獎金小偷。當時,偵探社會受雇於當局,找出這些拿了錢卻腳底抹油不打仗的傢伙。據說,最高的單日紀錄是一個名為拉斐特.貝克(Lafayette Baker)的偵探,他在一天之內逮到了183名獎金軍人。

亞當,沃斯如果不是溜得快的話,他也會被平克頓偵探社給找到。但他溜掉了,從紐約逃向了樸次茅斯。

南北戰爭後,沃斯回到紐約,成了扒手。接著,他找到了氣味相投的犯罪夥伴,開始朝搶劫與結夥搶劫的路上狂奔而去。他曾因偷竊列車遭判三年,服刑位置在名聞遐邇的新新監獄(Sing Sing prison),但據說他很快地便越獄,並改為著名的犯罪女皇弗雷麗卡.曼德鮑姆(Fredericka “Marm” Mandelbaum)工作。在曼德鮑姆的協助下,亞當.沃斯的「領域」終於擴展到了銀行與商店搶案。

1869年,他協助曼德鮑姆從監獄中「盜出」保險箱竊盜專家查理.布拉德(Charley Bullard),方法則是從地底下挖地道。沃斯把布拉德「盜出」後,兩人就成了搶銀行的好拍檔。1869年11月20日,當兩人以挖隧道盜金庫的方式搶了位於波士頓博伊爾斯頓國家銀行(Boylston National Bank),劫走15到20萬美元的驚人金額。當時的一美元,相當於今日約35美元。換言之,沃斯等人相當於竊走了525萬到700萬左右的美金,換算成今日的台幣約為20億元左右。

銀行對這起驚人的損失與誇張的竊案當然不可能束手以待。博伊爾斯頓國家銀行委託了當時最夯的平克頓偵探社進行偵查。為了躲避平克頓偵探社的偵查,沃斯與布拉德便離開美國,搬到歐洲。他們來到了英國的利物浦,自稱查爾斯.H.威爾斯和亨利,賈德森.雷蒙德。他們一起迷上了酒吧服務生基蒂.弗林(Kitty Flynn)。弗林雖然最終嫁給布拉德,但兩人卻也與沃斯保持著一種奇特的、可能有性夾雜其間的三人行關係。他們三人在1871年一起搬到了巴黎,趁著當時巴黎警方仍處在巴黎公社事件帶來的混亂中,經營起非法賭博的「酒吧」。這個相對平靜的犯罪事業,在1873年威廉,平克頓,也就是平克頓偵探社的社長來訪巴黎時,走到了盡頭。

這個小而奇特的三人家庭回到了英國,憑藉著在法國累積下的財富,加入了上流社會的社交圈中。與此同時,他也組織了屬於自己的犯罪網絡,透過中間人操控了幾起重大搶劫與入室盜竊。他的名字在這些犯罪中都被隱藏的很深,而他嚴格要求其屬下不要使用暴力。然而,即使如此謹慎,蘇格蘭場仍然察覺了這個新加入的「玩家」。由於他們一開始無法將任何案件與沃斯掛上關聯,因此蘇格蘭場的警探約翰.蕭爾(John Shore)成了沃斯「宿敵」般的存在--蕭爾立志一定要抓到沃斯的小辮子,誓言將他逮捕歸案。沃斯成了「倫敦的犯罪大師」、「犯罪界的拿破崙」。

1870年代,布拉德開始酗酒,最終與凱蒂一起去了紐約。1880年代,沃斯娶了露易絲.瑪格麗特,博爾揚。兩人育有一子一女,然而當時,博爾揚知道她嫁給了倫敦的犯罪頭子嗎?這點卻沒有人能夠肯定。

沃斯的運氣在1892年10月5日才到了盡頭。那一天,沃斯與兩名同夥搶劫了一輛運鈔車。這場據稱是「隨興而起」的搶案,使得沃斯終於被捕。在審判時,沃斯否認他就是沃斯,聲稱他唯一犯下的罪行只有搶運鈔車,而這是獨立的、出於自身金錢的案件。他的財產都是源自於賭博好運氣。另一方面,檢察官則極力證明他就是知名的倫敦犯罪巨頭沃斯,且與許多犯罪事件都有關聯。最後,沃斯因搶劫罪被判刑七年,送往魯汶監獄(Leuven prison)。

1897年,沃斯因行為良好而提前假釋。他回到倫敦,重操舊業,從一間鑽石店偷了四千英鎊。探望家人後,沃斯去找了威廉.平克頓,向他講述了他一生的犯罪事業。平克頓事後將這次對話記錄下來,至今仍保存在平克頓偵探社的檔案櫃中。透過平克頓的居間安排,沃斯將先前竊得的贓物歸還,並獲得一筆「補償金」。此後,他與家人在倫敦度過餘生。據稱,沃斯仍持續地經營他的「地下事業」。值得一提的是,其子亨利.沃斯最後成了平克頓偵探社的職業偵探。

 

「猶太裔美國人歷史保護協會」為亞當.沃斯立的紀念碑,上面刻著「犯罪界的拿破崙」一詞

亞當.沃斯在1902年去世,以亨利.J.雷蒙德之名下葬。1997年,「猶太裔美國人歷史保護協會」(the Jewish American Society for Historic Preservation)為他豎立了一塊墓碑,以紀念這個奇特的罪犯與他不平凡的一生。

 

受〈紅髮聯盟〉啟發的罪案

由真實與虛構的角度來看,〈紅髮聯盟〉確實是一篇非常奇特的小說。它不僅靈感源自真實的銀行搶案,發表後也再度地引發了犯罪者的靈感。

 

勞埃德銀行貝克街分行(google街景)

1971年9月11日,一起震驚英國的銀行搶案發生了。職業罪犯安東尼.加文(Anthony Gavin)策劃了一起發生在倫敦勞埃德銀行(Lloyds Bank)貝克街分行的竊案--是的,正是福爾摩斯與華生住的那條街。加文遵照〈紅髮聯盟〉的巧思,先由同夥班傑明.沃爾夫(Benjamin Wolfe)租下貝克街貝克街189號的皮具店(與銀行相隔一個店面的距離),再找了沒有犯罪紀錄的雷格.塔克(Reg Tucker)偽裝成客戶,向銀行租了一個保險箱。塔克每次進入保險箱存放地的時候,都會「善用」身體與雨傘測量金庫的內部。

 

隧道示意圖,Le Sac即是加文等人租下的皮件店。

加文另外通過同夥獲得了闖入所需的工具、炸藥與放哨者。同時,相當細心地選擇了貝克街正在進行街道工程的時刻進行地道的挖掘。萬事俱備後,他們從商店的地下室挖了12公尺的隧道抵達銀行的金庫,挑了9月10日--當天是星期五,銀行接下來有兩天不會有人--再使用炸藥炸穿金庫進入,清空了268個保險箱,被竊的總金額在125萬到300萬英鎊之間。警方事後追回的款項不過23萬餘英鎊。

加文的計畫並非沒有漏洞--首先,他們侵入金庫並非第一次就成功,而是陸陸續續地試了相當多次不同的方法。其次,犯罪團夥採用對講機相互聯繫,而這個訊號則被火腿族羅伯特.羅蘭茲(Robert Rowlands)截獲。儘管羅蘭茲立刻報警,但警方卻認為他不過是惡作劇。所幸,羅蘭茲並未放棄。他錄下了搶匪之間的對話後再次報警,才成功地引起警方的注意。然而,儘管羅蘭茲告訴警方有人要搶銀行,但警方卻不知道這群人要搶的到底是哪間銀行。最後,他們搜尋了半徑13公里的750間銀行,但都未找到搶匪的行蹤--他們當然也去了勞埃德銀行的貝克街分行,但保險庫關得好好的,打不開,警方也沒辦法。

 

搶案後留在皮件店內的設備與廢棄物

 

警方最終還是逮捕了這個犯罪團夥,但並非所有人都遭到逮捕。被逮捕的罪犯刑期從8年到12年不等。由於此案規模龐大、被盜的又是保險箱--眾所周知,保險箱除了存放債券、珠寶等貴重財物外,也是一些「敏感訊息」的安息之地。於是,在這起竊案發生後,到底有什麼被偷了,就成了最受歡迎的話題。在仍實行君主制的英國,這些流言中有不少與皇室相關,比如瑪格麗特公主的「敏感照片」、保守黨內閣部長虐童照等等。

 

傑森.史塔森主演的電影《玩命追緝:貝克街大劫案》

 

這起案件,之後也成了2008年電影《玩命追緝:貝克街大劫案》(The Bank Job)的靈感來源--至於這部電影之後會不會又「啟發」了其他竊案,呃,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