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莊農場滅門案】幸福家庭變奏曲,精神病患養女謀殺全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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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安娜‧卡列尼娜》,托爾斯泰。

 

白莊農場

 

白莊農場的悲劇

在英格蘭的艾賽克斯郡,有一座名為「白莊」的美麗農莊(White House Farm),為富裕的班伯家族所有。男女主人奈維爾與瓊‧班伯夫婦(Ralph Neville Bamber and June Bamber)已屆退休之齡,坐擁豪宅、財產、一對兒女跟兩個孫子,這些條件,照理來說都與「幸福的家庭」相似才是。

但是班伯一家,也是這樣看待自己的嗎?

這個問題,到了1985年8月7日的凌晨時分,就變得不再重要。因為那個時候的奈維爾身中八槍,六槍命中臉部跟頭部,冰冷的身軀倒在廚房地板上;他的妻子瓊穿著睡袍,雙腳赤裸,帶著身上的七個彈孔躺在主臥室門口。在瓊的身邊則是兩人28歲的女兒雪拉‧卡菲爾(Sheila Jean “Bambs” Caffell),她的下巴和喉嚨中彈,雪拉帶回娘家的兩個6歲雙胞胎兒子丹尼爾和尼可拉斯‧卡菲爾(Daniel Caffell and Nicolas Caffell),則在他們的臥房床上一起遇害。

白莊大宅一片死寂,再茂盛的玫瑰花園也不可能帶給死人幸福。同時,家族中的唯一倖存者,奈維爾與瓊24歲的兒子傑瑞米‧班伯(Jeremy Neville Bamber)得知噩耗,正開車趕往白莊與警方會合。

班伯家的不幸,就此揭露在世人眼前。

 

最後的求救電話

班伯一家一夕之間近乎滅門,只留下不住在白莊的兒子一人倖存。如此駭人的慘劇,究竟是怎麼發生的呢?

根據傑瑞米‧班伯的說法,他平時住在其父奈維爾於戈德漢格村所有的一間小屋。8月7日那天凌晨,他突然接到父親的電話。「雪拉發瘋了!」父親的聲音異常焦急,「她手上還拿著槍,啊……!」

然後電話就斷線了,彼端再也無人回應。

緊張的傑瑞米,立刻打電話報警,然後驅車前往白莊查看。在傑瑞米抵達白莊以前,威森警局(Witham Police Station)的三位警官就先抵達現場,班伯家的五位成員則如前所述,已經全部中槍身亡,只留下一個難解的謎團:究竟是誰殺了這五個人?

若傑瑞米的證詞為真,開槍射殺全家人的恐怕不是別人,就是死者之一雪拉‧卡菲爾。在那個致命的午夜裡,她拿出父親收藏的點22安舒茲半自動步槍(.22 Anschütz semi-automatic rifle, model 525),接連殺害了兩個兒子、父親、以及母親之後,最後再飲彈自殺。

假設這是真相,那麼雪拉為什麼會做出這麼激烈的舉動呢?

 

奈維爾與瓊‧班伯夫婦

以愛之名,令人窒息的親情

班伯家這一夜的悲劇,必須從這個家庭的組成之初說起。無論是雪拉還是傑瑞米姊弟,實際上都不是班伯夫婦的親生子女。由於奈維爾與瓊‧班伯無法生育,卻又渴望孩子,便領養了雪拉跟傑瑞米。

儘管沒有血緣關係,許多領養者還是像親生父母一般的疼愛子女,他們之間產生的親情,並不會因此受到限制。從表面上看來,班伯夫婦也是這樣的養父母,他們將兩姊弟視如己出,提供最好的照顧與教育。

只不過,領養的親情既然就是真正的親情,那麼便不能避免眾多親子關係之中,以愛之名造成的悲劇。

瓊‧班伯是一位宗教信仰異常狂熱的人,她期待兩位子女能夠跟自己一樣投入宗教活動,信奉一樣的教義,接受一樣的思想。但她沒有注意到這份期待,已經遠遠超乎兩個孩子可以承受的程度,她也不在乎兩個孩子本身的意願,而是一味將自己的信念灌輸給他們。儘管這使她與子女間關係緊張,她也不改其志。

雪拉與傑瑞米的成長過程,便是生長在養母的宗教壓力之下,這或許就是他們長大成人之後面臨多種問題的原因之一。雪拉17歲時,懷了男友柯林‧卡菲爾(Colin Caffell)的孩子,被班伯家安排墮胎。瓊在那個夏天看見雪拉與柯林兩人全裸地躺在田野中做日光浴,對女兒大吼道:「(你這)惡魔的小孩!」這件事成為母女關係急轉直下的轉捩點。

雪拉日後的精神問題發作時,屢次出現的幻覺便是惡魔來帶她走的景象。

 

雪拉‧卡菲爾與兩個兒子,丹尼爾與尼可拉斯

糾纏不已的心魔

雪拉與男友柯林繼續交往,並在1977年成婚,然而兩人的關係發展並不順利。雪拉二度懷孕,卻在六個月時失去小孩;第三度懷孕時又再度流產;直到1979年她才生下雙胞胎男孩──丹尼爾與尼可拉斯。但幸福並未因此降臨,柯林在雪拉生產時開始外遇,在小孩五個月大時離開了她。最後,她們在1982年離婚。

雪拉的生活大受影響,丈夫背叛、小孩初生,原本的模特兒事業被迫中斷,她只能改做低薪的工作,甚至必須販售自己的裸照。她在離婚那年曾試著與生母團聚,然而雙方久別重逢之後,並沒有像她所期待的一樣發展成親密的母女關係。精神狀態日益衰弱的雪拉,開始出現了偏狂、幻覺等精神疾病的徵兆,有時候甚至有拿頭撞牆的自殘行為。班伯夫婦急忙介入,安排她接受精神科醫師修‧佛格森(Dr. Hugh Ferguson)的治療,瓊‧班伯也是佛格森醫師的病人。

診斷結果出來,雪拉罹患的是「分裂性情感障礙」(但日後佛格森醫師認為正確的診斷應該是「偏狂型精神分裂症」),她相信惡魔的力量在她身上流竄,並且會影響她的兩個兒子。「惡魔的小孩!」她的疾病發作時,也如此稱呼她的孩子,就像她的養母對她的稱呼一樣。

雪拉在療養機構接受了兩次入院治療,第一次在1983年,第二次則在1985年,正好是謀殺案發生前五個月。當時的雪拉再度出現大量幻覺,她聽見上帝的聲音,以為男朋友跟其他人想要殺害自己,結果不得不再度接受治療,並把兩個兒子交給前夫柯林照顧。

四週之後,雪拉辦理出院,持續接受藥物治療,並把孩子接回身邊。然而就在四個月後,班伯家的慘案發生了。這是否表示雪拉長期的心魔抗戰,終究還是失敗了呢?

 

理所當然的命案真相

對於案件發生當時負責調查的警方來說,上述問題的答案是:沒錯。配合傑瑞米‧班伯的證詞,並快速檢視過命案現場之後,警方很快就做出結論,認定這是一起謀殺─自殺案,死者雪拉‧卡菲爾即是兇手。媒體也很快跟進報導,《每日快報》(The Daily Express)上斗大的標題寫著:「白莊農場大屠殺:自殺女孩殺害雙子與父母。」

既然這起慘案已有十分合理的解釋,警方便認為自己已經掌握事件來龍去脈,兇手也已命喪黃泉,不用再認真蒐證了。他們草率地檢視現場,也沒有積極保護證據。包括「兇手」雪拉與她的父母三位成年人遺體在內,都在數天內就被火化並交還給家屬,白莊的鑰匙則在命案三天之後就交還給傑瑞米跟其他的班伯家親屬。至於現場應該採證的指紋、衣物上的血跡等等,多半都沒有被謹慎採證保留下來。

反正殺全家的兇手就是那個神經病女兒,她都已經死了,有甚麼好再調查的?警方當時做如是想,卻不知道這樣的理所當然,會造成日後難以收拾的錯誤。

 

傑瑞米‧班伯

 

葬禮之上,越想越不對勁

白莊農場滅門案發生一週後,傑瑞米‧班伯為養父母、姊姊與外甥辦了葬禮,他在葬禮上表現得哀痛逾恆,若沒有女友在他旁邊提供支持,他可能就會為此崩潰。畢竟他一次失去了五個至親,旁人都能體會那種經歷巨變的心情。

不過,其他的班伯家親戚卻是越想越不對勁。

這個孩子,以前跟家人的感情可沒有那麼好啊,他們心想。果不其然,葬禮才剛結束,傑瑞米就恢復了有說有笑的模樣,那麼他在葬禮上的眼淚,究竟是為什麼而流的呢?

儘管警方已經宣布破案,也沒有重啟調查的意願,班伯家親戚們卻是越來越坐立難安。他們意識到這個家庭悲劇並沒有隨著葬禮落幕,真相仍然藏在孤寂的白莊大宅之中,等著他們去發掘……。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