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黑道名帖004】:因為一條香腸,踏上殺人不歸路的「鬼見愁」林來福(上)

唐嘉邦/調查員 檔案調閱1202次

「因為一根雞腿,踏入黑道。」

  這是電影《艋舺》的台詞,聽起來有點無厘頭,男主角邊說,還帶著些許無奈的眼神看向遠方。但這句台詞並非完全虛構,在真實的江湖社會,的確有人因為一條香腸,從此踏上滿佈血腥荊棘的不歸路,成為殺人不眨眼的「鬼見愁」。

  他就是當年人見人怕,連黑道大哥都避之唯恐不及,身揹25條人命,名列十大槍擊要犯之首的林來福。手段兇殘,喜怒無常,每次犯案幾乎不留活口,「鬼見愁」這個名號,顯然是那些倖存的人封的。

  林來福生於1959年,嘉義人,從小家境不好,對讀書沒興趣,小小年紀就跟地痞流氓混在一起,整天無所事事、不學無術。

  這個時期的林來福,多次進出警局,留下不少前科,但這個時期的林來福,看不出他有什麼樣暴戾的性格,也不曾犯下甚麼太過嚴重的案子,這樣的小奸小惡之人,無論什麼時代哪個地方,都是很常見到的。

  直到1986年,這也是決定林來福命運的一年。

林來福長相斯文,完全想不到他殺人不眨眼

也想嘗嘗當大哥的威風

  年初,林來福持刀搶走被害人的支票,遭到警方通緝。無處逃亡的林來福,委身於一名角頭老大身邊,在賭場外幫忙看場子。

  11月8日,林來福和往常一樣顧在賭場門口,當年的賭場不比現在這樣遮遮掩掩,有時候賭場主人更是黑白兩道通吃的狠角色,跟一般的生意場所沒什麼兩樣,攤販當然就隨著人潮前來擺攤。

  而出事情的,就是在賭場門口賣烤香腸的老闆。

  大家都知道烤香腸攤販的標準配備就是骰子和碗,老闆常常和來買香腸的顧客玩「十八啦」,賭注當然就是香腸。

  那天晚上,林來福的老大,也就是賭場的主人,不知道是哪來的閒情逸致,自己的場子不去玩,跑來門口和香腸攤老闆玩「十八啦」。

  沒想到開賭場「職業級」的老大,這骰子竟然玩不過香腸攤老闆,連輸了好幾把。不過,老大就是老大,才不管誰贏誰輸,依然拿起攤架上的烤香腸塞進嘴裡,香腸攤老闆也在旁陪笑著,任由老大耍賴,不當一回事。

  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的林來福,一時手癢也想要玩兩把,在老大離開後走向香腸攤,和老闆玩起了骰子。

  果然,玩「十八啦」還是香腸攤老闆最專業,林來福連玩數把也是鎩羽而歸。但他想說剛剛老大輸了後還是耍賴不給錢,拿著香腸就吃,他也決定「有為者亦若是」,學著老大的樣子拿起香腸。

  但這次香腸攤老闆不再像是剛剛對老大那般陪笑臉,他板起了臉孔,嚴詞拒絕林來福,不願意讓他吃免錢香腸。

  林來福不滿地問:「他是我老大耶,我吃你一枝香腸算什物?」
  香腸攤老闆略帶嘲諷說:「啊有才條你做老大啊,跟人家展什物風神,細漢仔呷物件就是要乖乖納錢啦!」

  沒想到這句話激怒了林來福,自己竟然在一個香腸攤老闆眼中是這麼微不足道,然後他又想到,原來旁人是不是一直都這樣看輕他?

  由於林來福出身貧寒,沒讀什麼書,從小跟人出來混也沒混出什麼名堂,長年下來不免感到自卑,如今連一個小小的香腸攤老闆都看不起他。種種思緒瞬間湧上心頭,氣不打一處來,他看見攤架上有把切香腸的小刀,順手拿著這把刀朝著老闆刺了過去。

  林來福的雙眼一見到四濺的鮮血,更像是發狂的野獸,又連刺了好幾刀。等到他回過神來,香腸攤老闆已經斷氣倒臥在血泊之中,眾目睽睽對著他指指點點,這才發現自己闖下了大禍,連忙逃離現場。

  這件完全沒有任何預謀的衝動殺人案,改變了林來福的一生。他在殺人的過程中,發現自己原來具有掌握別人生死的能力。而且他為了不要再被人看不起,與其在別的老大底下當小弟被人看衰小,還不如自立門戶,自己當老大。

  但要怎麼當個受人尊重的老大,林來福在逃亡期間想了很多,後來他想通了,他覺得只要自己比別人更兇、更有錢,就再沒人敢輕視他。如果真的還有人瞧不起他,那就殺了吧!

  這個念頭產生的當下,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誕生了。林來福不再是過去需要仰人鼻息的細漢仔,他要主宰自己的命運,還有別人的命運……

當一群亡命之徒聚在一起

  由於犯下了殺人案,再加上先前的搶劫傷人,已經不可能有哪個角頭敢收容他,他捨去了原來的老大,孤身一人流落江湖。在沒有經濟奧援的情況下,他幹起了打家劫舍的勾當。

  林來福在短短的幾個月內,多次在嘉義、彰化、雲林、南投等地犯案,他往往會事先調查當地的有錢人,隨後才鎖定目標行搶,或是直接持槍搶劫銀樓,若遇到反抗即動手殺人。

  由於他作風凶殘,屢次犯案得手後,不僅受到警方注意,許多與他有類似背景、亡命天涯的黑道份子也「慕名而來」,投靠在林來福的麾下。

  當時林來福手下雖然不多,但聚集的都是狠角色。包括後來擔任集團軍師的「黑狗」潘旭晃、後來自己另涉許多重大刑案的「黑牛」黃鴻寓等人,每個人都是視人命如草芥的亡命之徒。

  林來福等人犯案完後取得的大筆金錢,大多用來添購槍械彈藥,因此,當時其他的道上份子都知道這群人不好惹,對他們避之唯恐不及。

  不過,林來福這個人是這樣,儘管人不犯我,但不代表我不能犯你。他已經打定主意要做個比所有黑道大哥都更狠、更兇的角色。所以他不斷地去挑釁、挑戰各個角頭,針對對方的賭場、舞廳等處犯案。

  一來他知道這些地方油水多,犯案後所得必豐,二來他就是要打響自己「鬼見愁」的名號,讓所有黑道都怕他。他往往一進入賭場,就先持槍朝天花板連開數槍,然後搜刮現場所有的現金,無論賭場是誰罩的他都照搶不誤。

  1987年2月,林來福等人在彰化縣和美鎮綁架一名吳姓富商,吳男在被押途中果斷跳車逃逸。由於該路段距離警局不遠,林來福等人雖不敢下車抓人,但他們還是在車上對吳男開槍掃射,也算是對警方一個下馬威,他在黑白兩道間的名號更是不逕而走。

電影《功夫》中的警察也避忌斧頭幫跟鱷魚幫之間的火拚

  在數次犯案順利取得資金後,林來福可能也想到,每次都要犯案搶劫風險不小,他決定用代價更小的方式「賺錢」。他開始強行要求一些角頭讓他在賭場或舞廳插乾股,這樣不用自己動手就有錢入口袋了。

  但有哪個黑道會這樣乖乖把自己的利益拱手讓人,根本沒人理會林來福的要求。為此,他大動肝火,認為大家還是把他視為小角色,心頭一橫,盤算著不給這些大哥一點顏色瞧瞧是不行的。

一戰成名就更肆無忌憚

  1987年2月18日,林來福、潘旭晃等人,和一名角頭老大邱清吉在南投埔里的「高爾基咖啡館」談判。林來福要求邱清吉的賭場必須讓其插股,邱清吉當然不願意,假意赴約,本想虛應一下了事,但這次林來福打定主意不讓對方有討價還價的權利,一聽到邱清吉打算拒絕他,當場就拿出手槍將之擊斃。

  一個多月後,林來福又在彰化一間卡拉OK店裡,再度槍殺之前曾拒絕他插乾股而發生口角的大哥柯金龍。

  邱清吉、柯金龍兩人在道上也算是頗有份量的大哥,就這樣在眾多目擊者面前被林來福近距離槍殺,震驚了江湖。有些賭場見到事態演變成這樣,為了息事寧人,後來還真的讓林來福插股分紅,免得子彈不長眼射了過來。

  1987年8月9日,林來福等人來到高雄市前金區的東王餐廳吃飯,同時間在此處用餐的還有當地角頭謬宗正等人。席間,林來福嫌謬宗正那一桌太吵,雙方發生口角,林來福二話不說拔槍當場槍殺謬宗正等三人。

  10月7日,林來福又夥同黃鴻寓等人,在彰化縣員林鎮製造假車禍,隨後持槍殺害被害駕駛,並搶奪其身上的兩萬元現金及勞力士手錶。被害人鄒瑞芳疑似也是與林來福等人談判破裂後遭到記恨而喪命。

  自從殺害香腸攤老闆後,性情大變,動輒因為細故就殺人,並在黑道間掀起腥風血雨。然而,全台灣那麼多的大哥,真的沒人治得了他,任憑他四處趴趴走?

  其實,當時到處都有黑道大哥放話要幹掉林來福,但面對這個根本是在玩命的「鬼見愁」,還真的拿不出什麼實際的辦法。

  然而,這都還只是開始,接下來的兩年,林來福會用他手上的鮮血告訴大家,他還沒殺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