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萬聖節會讓人想到的是一種洋溢著愉快的美式氣氛，各家裝飾著南瓜頭，以及小孩子變裝吸血鬼殭屍到家家戶戶敲門說不給糖就搗蛋（trick-or-treat）。對於重視私人領域與防衛的美國而言，這一天可能是他們最容易向陌生人敞開大門的日子──同時也提供給有心人士趁虛而入的機會。1957年的美國洛杉磯，就發生了一件震驚社會的「不給糖就搗蛋」謀殺案，兇嫌便是利用萬聖節的晚上敲門，讓一家之主認為是「不給糖就搗蛋」、毫無防備地開門後，加以槍殺逃逸。
以槍響告終的萬聖夜
1957年10月31號這晚，在太陽谷（Sun Valley）一輛在路邊停放的車中，瓊恩‧拉貝爾（Joan Rabel）對高德妮‧派瑟爾（Goldyne Pizer）說：「準備好了，下手吧！」高德妮便走出車子，前往彼得‧法比安諾（Peter Fabiano）的家。為了讓高德妮不引人注意，瓊恩為她精心打造了一套萬聖節服裝：藍色牛仔褲、卡其色外套、雙手的紅色手套、一臉濃妝並戴上面具，配合萬聖節變裝活動的氛圍。
高德妮按下電鈴，吵醒了正在熟睡彼得與他的妻子貝蒂‧法比安諾（Betty Fabiano）。當時大約是晚上11點。彼得走下樓，認為這只是另一個「不給糖就搗蛋」的訪客，他邊開門邊碎念道：「現在來要糖不會太晚了嗎？」連樓上的貝蒂都聽見了抱怨──
「一點也不！」高德妮這麼告訴彼得，並用發抖的手舉起了通常在萬聖夜裡、小朋友拿來裝糖果的棕色紙袋。樓上的貝蒂聽到突如其來的巨大聲響，馬上跑下樓來，但只看到倒在地上、胸口遭人開了一槍的丈夫與一個破掉的紙袋──兇手則已跑得無影無蹤了。
與此同時，高德妮匆忙跑回車上，等著她的瓊恩親了她一下並耳語道：「謝謝，」並在開車前向高德妮說：「忘了你認識我這件事。」
彼得究竟做了什麼事情引發殺機？高德妮和瓊恩又是為何想要謀殺彼得呢？彼得一家和這兩個人之間，又有何糾葛？
從毫無頭緒到秘密的線報
當天晚上是貝蒂15歲的孩子茱蒂‧所羅門（Judy Solomon）報的警（她的繼父沒撐到醫院，在救護車上就斷了氣）。彼得和貝蒂結婚前，彼得是前海軍，認識貝蒂的時候是貨車司機，貝蒂則離了婚，帶著兩個小孩過活。兩人結婚後，先是住在紐約的金士頓（Kingston），1956年遷居到洛杉磯，並開了兩間美髮沙龍；而瓊恩‧拉貝爾是彼得的雇員，與法比安諾夫婦有相當好的交情。
事發後警察詢問貝蒂，貝蒂回答她聽到了兩個聲音，一個是男性、另一個是假裝成男人的女性。警方繼續追問那聲音是否聽起來耳熟時，她說自己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的好友瓊恩。然而警察約談了瓊恩之後，因缺乏證據，也沒有進一步的行動。
直到兩周後：警方獲得一件匿名線報，說他們應該去搜搜某間百貨公司的密碼儲物櫃。這條線索帶領他們找到了一把點38口徑的手槍，而且經彈道測試，證明這把槍就是殺害彼得‧法比安諾的凶器，而這個密碼儲物櫃則登記在一位於洛杉磯兒童醫院實驗室擔任助手、42歲的女性高德妮‧派瑟爾名下。
警察先在11月12日約談了高德妮，高德妮也坦承是瓊恩教唆她開槍；12月，警方安排高德妮、瓊恩以及她們各自聘請的律師當面對質，在這次的問話中，高德妮告訴警察，瓊恩對她說彼得‧法比安諾是個邪惡的人，不僅販毒還虐待他的妻子。在高德妮發言的過程中，瓊恩不發一語，保持安靜。
瓊恩‧拉貝爾在認識彼得‧法比安諾夫婦的時候年約40，是個自由攝影師並在檀香山大學參加寫作課程，因此十分需要正職的工作收入。彼得當時雖然沒有幫她介紹高薪的正職工作，但有一些時薪工作，同時也介紹她認識自己的妻子。瓊恩和貝蒂的關係好得異常，當法比安諾夫婦的婚姻關係一度陷入緊張之際，貝蒂還搬去跟瓊恩住了一段時間，兩人過於親密的感情讓彼得極度吃味，要求貝蒂必須與瓊恩斷絕關係，才願兩人和好。當時的報紙媒體描述瓊恩和貝蒂的關係是「不正常」（abnormal）的──那時新聞還沒有「同性戀」（homosexual）這個詞彙，同性戀情也仍在不被社會看見的狀態之中。
究竟是誰為誰的愛殺人？
在法庭上，法官安排了3位精神科醫師檢查高德妮‧派瑟爾與瓊恩‧拉貝爾的精神狀態。高德妮告訴他們：「我沒有個人的犯案動機，若說動機應該是瓊恩‧拉貝爾。我是個容易受到影響的人，我深深地相信她。」一位精神科醫師寫道：「高德妮‧派瑟爾一直認為自己是在拯救她的朋友瓊恩‧拉貝爾，把她從邪惡之人手中救出。」
高德妮‧派瑟爾生於伊利諾州羅克福德（Rockford）的一個德國移民家庭，1940年到洛杉磯做秘書工作，1944年和海軍醫院的藥劑師結婚，但很快就離婚了。高德妮與瓊恩相識，是在瓊恩被迫與貝蒂分手後，兩人很快地變成朋友──更有可能是戀人關係。在這段時間中，瓊恩可能一直告訴高德妮說，彼得‧法比安諾是多麼壞的一個人。高德妮用瓊恩的錢買槍，瓊恩也花時間開車帶高德妮到彼得家附近認路，並讓高德妮記住彼得的樣貌。1957年10月31號萬聖節當天，她們大約晚上9點就到了法比安諾家附近，等到他們家關燈後，高德妮才離開車子走向彼得家，瓊恩則在車上等她。
高德妮在對法庭上的精神科醫師宣稱沒有犯案動機之後，便轉向陪審團肯求同情。她重新敘述了一遍犯案經過，最後法官判她五年徒刑，她微笑著離開法庭。瓊恩‧拉貝爾則堅稱自己無罪，但最後還是被判二級謀殺罪，處以終身監禁。在此案終結審判之後，貝蒂繼續維持獨身，活到81歲高壽，高德妮在出獄後還繼續在洛杉磯工作，享年83。
此案看似以情殺作終，但到底只是瓊恩‧拉貝爾個人由愛生恨的情仇殺人，還是夾在中間的貝蒂亦有關聯？高德妮的角色，真的只有被教唆殺人如此單純嗎？這個四角關係如此複雜，很多問題到也很難有明確的答案。此外，由於當時美國社會的女同關係還是被視為「異常」，這裡面有多少是沒被說出來事情，現在也不得而知了。
參考資料
Haunted Love: The Story of a Deadly Halloween Love Rectangle
Los Angeles Times：Trick or Treat murd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