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級片單018】:曹雅雯的《禁》歌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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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5月19日,陳誠頒布戒嚴令,從此臺灣進入長達38年的戒嚴時期。在這段時期,查得最嚴的當然還是傳遞思想的書本,而流行歌曲、戲劇舞蹈等藝術娛樂作品也都被匡列在審查範圍內,被禁唱的流行歌曲高達上千首,主要的十二條歌曲查禁理由,如今聽來都會覺得極度荒謬,例如:「違反國策」、「為匪宣傳」、「抄襲匪曲」、「詞意頹喪」、「內容荒誕」、「意境晦淫」、「曲調狂盪」、「狠暴仇鬥」、「時代反應錯誤」、「文詞粗鄙」、「幽怨哀傷」和「文理不通意識欠明朗」等等。

猜猜看,郭金發的〈燒肉粽〉觸犯哪幾條而被禁唱?

光是一句「自悲自嘆歹命人」就兼具「違反國策」、「詞意頹喪」、「幽怨哀傷」三條啊!後來還得貼出臺灣警備總司令部公文,說明環境條件不同,才准唱這首歌:「演唱〈燒肉粽〉,須告知觀眾:台灣早年生活困苦,小販以竹籃或用自行車叫賣肉粽;現今台灣生活富裕,皆以機車或店家販賣肉粽。」

我們看中國的《限娛令》覺得很滑稽,孰不知我們也才剛脫離這種文字獄不久而已,所以曹雅雯這張專輯,不只要嘲諷禁歌政策的荒誕,也要帶聽眾回顧老臺語歌的時空背景,重新審閱35年前,那段被噤聲的年代。

曹雅雯的新專輯《禁》,挑戰臺灣禁歌。

開篇第一首的〈網望茫〉,很顯然就是致敬二二八事件隔年發行的〈補破網〉,這首本來是寫給無緣情人的訣別之歌,由於時間點敏感,竟被超譯成暗指政府無能導致人民生活困苦:

 

看著網 目眶紅 破甲這大孔

想要補 無半項 誰人知阮苦痛

今日若將這來放 是永遠無希望

為著前途弄破網 揣傢私補破網

想也知道肯定是國民黨前一年殺了太多人,心裡有鬼,才會把這首藉由修補漁網來歌詠失戀心聲的歌曲,視為有政治顛覆意圖的作品。

既然你說我政治,我就政治給你看,曹雅雯玩出這句:「情批變政治空喙」,非常有巧思的寫法,貼合當年的脈絡。

一首當然不過癮,第二首〈是咧吹啥貨〉繼續致敬名曲「四月望雨」之〈望春風〉:

 

是面肉白 猶是驚歹勢

一條歌 好好个

啥物教歹囝仔大小

 

〈望春風〉當年被禁的原因是煽情露骨,敗壞善良風俗。但如果細推敲〈望春風〉的歌詞:

 

聽見外面有人來  開門甲看覓

月娘笑阮是憨大呆 被風騙不知

 

這不就是:「待月西廂下,迎風戶半開。拂牆花影動,疑是玉人來。」嗎?

同樣從《西廂記》來的還有南管〈望明月〉的曲詩:

 

心慌忙,移步迎接。

開門望,寂無蹤。

掩身再聽,原來是風擺銅環。

南管的唱詞稱作曲詩,經常描寫男女戀情。

〈望春風〉這麼一首文學用典甚深的流行歌曲,就這樣被毋捌字兼沒衛生的國民黨官員批鬥成淫穢歌曲,實在是貽笑大方。

演繹經典禁歌不一定要苦情悲怨,曹雅雯的〈妳莫管〉就用了十分輕鬆詼諧的曲調,插一小段吉他單音,刷出禁歌〈媽媽請妳也保重〉的前奏。歌詞講的平平是母子情深,警總卻硬拗說阿兵哥不能想媽媽,認為這類歌詞會導致:「思鄉情怯,擾亂軍心,減損士氣」而禁唱。想當年京劇《四郎探母》也是被這種理由禁掉的。

戒嚴時期,禁唱禁演的理由都很荒謬。

這張專輯比較特別的是收錄了〈十三號水門〉這首歌,畢竟疑案辦也寫過這個案子,所以一聽到歌名,馬上就敏感起來。早在這之前就有〈河邊春夢〉詠嘆過陳素卿的遇人不淑,相傳詞曲創作者周添旺本來在第四段寫了「淡水無崁蓋」的歌詞,後來自覺不妥而改掉了。而耍起禁歌沒有上限的曹雅雯,這次不但把它給加了回來,還補了句「欲死由在人」,極盡怨懟筆觸,爵士曲風卻又風韻萬種,帶點神祕感曲風,是完成度相當高的作品。

關於「無崁蓋」這句俗諺,最早可以追溯到1932年,根據《台南新報》和《台灣日日新報》記載,六年前完工的臺南運河成為殉情聖地,最知名的莫過歌仔冊《運河奇案新歌》(又名:金快也跳運河),描寫新町台籍藝伎陳金快和熟客吳皆利相偕跳河殉情的故事。後來不僅有電影,還有主題曲〈運河悲喜曲〉,從此府城人的咒罵就多了這句「運河無崁蓋」。後來臺南出身的前總統陳水扁引申了「太平洋無崁蓋」的新義,幼時不識此趣,如今想來當真是創意十足,而且也十分符合臺灣內鬼滿朝野的時局。

唐墨的清藏住持系列曾寫過陳金快跳運河的故事。

最後一首壓卷之作〈食菜个刀〉是一首頗有江湖氣口的歌,這刀切得死心斷念,但又藕斷絲連,後盤插入南管〈風打梨〉點題,南管的學習與遊藝又稱敕桃、敕南管,這個敕桃與江湖走跳𨑨迌是同音異字,搭配〈風打梨〉描寫閩南地區中秋時節的樂暢風情,可以聽得出曹雅雯唱的曲詩雖是頭幾句:「風打梨,霜降柿,燒出爐餅,亦通𩛩豬鼻。」然而整首歌的意境卻是呼應著後兩句:「見景傷情,那是割吊阮腸肝。」

這張《禁》還有很多彩蛋值得玩味,我先寫到這裡,剩下就留給曹雅雯在她的Youtube頻道Olivia Show繼續分享。

H級片單,可能是很Humor的。
很Happiness。
但大多很Horror。
很Hopelessness。

或者很Hentai。

甚至很Hardcore。
那些沒被關注到的奇葩電影或影集,或者已經被討論到爛但總是還值得補充的,都將出現在這串片單中。

我是唐墨,下次再為您推薦我的H級片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