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的中部粽

熵感情/調查員 檔案調閱135次

關於肉粽這件事,到了中部似乎就變得有點微妙。

每年一逼近端午,新聞媒體就要再冷飯新炒地報一次網民如何戰南北粽,但若是有人問起中部粽,通常會得到意味深長的一句:

「你想問消波塊還是送肉粽?」

話說長輩對於一些用語常見避忌,比方有一次調查員隨口指著一棵植物說:這是鳥榕。長輩笑笑說:講鳥不雅啊,要叫雀榕。(非常性別式的避忌)而提到吊死者,在民俗的送煞儀式中,就委婉地稱之為「送肉粽」,也有一說叫「喫麵線」。(一邊寫著一邊深感食物對中部人的影響啊!)

可以想見,都是在描述亡者與赴死工具結合的形象。

但為什麼吊死者才需要送煞呢?為什麼不送煞、就會發生言之鑿鑿的「抓交替」現象呢?

幾乎快成了都市傳說的送肉粽事件

網路上流傳著一則亦真亦假的「彰化三合院送肉粽事件」報導,因為消息不多、原址也不復存在,常有人質疑這件事到底是編纂出來的,或是真有其事,不過文章描繪得栩栩如生,還說負責送肉粽的法師嚴肅表示「當然是真的,沒在開玩笑」。

這起發生在10餘年前的送肉粽事件大概是這樣的:

一名三合院的屋主,陸陸續續將屋子出租給他人,在第一位租客莫名於某間房中上吊自殺後,接下來不是每個住進來的人都有事,但也就在幾年間,一共有五個人在同一間房裡的同一根梁上自縊。

屋主找來了法師想辦一場送肉粽的儀式,儘管法師提議必須砍掉那部分橫梁,但屋主拒絕了。而除了屋子讓人很不舒服,法師也發現三合院中的一片竹林有古怪。

法師請屋主找人將竹林砍掉,卻在竹林深處赫然發現幾條麻繩圈:原來這裡上朔到清朝就有人在此上吊自殺,因此累積了無數怨氣。所以除了原本的5條冤魂,連同這幾根麻繩,都一起在送肉粽的儀式中帶到海邊燒掉。

關於送肉粽的新聞報導畫面

而據說三合院還是不時傳出靈異事件,最後屋主選擇將整片三合院剷平,為整起事件劃下句點。

地縛靈、抓交替與送煞

根據民俗的說法,上吊死的人冤氣最重;這些在原地結束生命的靈魂,無論是出於自身的選擇或是意外、甚至他殺,都屬於「不是善終」,宗教上的解釋是因為如此,靈魂沒辦法走正常的管道、被接引離開人世,因此需要諸如招魂等儀式,將它們帶離開死亡的地點。而那些因故沒有親友招魂、帶它們離開死亡地點的靈魂,就會在死亡處徘徊流連、不斷重演死亡當下的情況,成為人們口中的「地縛靈」。

有這麼一說:這些靈魂是在強迫的狀況下、硬生生地脫離了身體,因此與物或地結合;有些靈魂不明白自己發生了什麼事,因此需要找個人來「重現」一下,想搞清楚自己是怎麼困在這裡的;有些靈魂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而它若想脫離地縛的痛苦與不斷重演的死亡場景,就得找個人來把它「擠出去」,這就是所謂的「抓交替」。

而所謂送煞,並不是送走往生者的靈魂,而是要送走它死亡時留下的怨/煞氣,若不送走這股煞氣,這個地方就會意外頻傳。而「送煞」其實也是個禮貌性的說法,不去除,只是送走:事實上就是請神明坐鎮,將這些不懷好意的煞氣押出境外。

電影《粽邪》中送肉粽畫面

送煞通常是由地方上的「角頭廟」,也就是各小區的主廟協助,將煞氣送出自己負責的這塊地方;但總不能送到隔壁的管區、造成人家的困擾,因此通常會選擇通往水邊(海、溪)的最短路線,將這些陰沉沉的磁場安置到遠離人居的地方。

何謂送肉粽

根據媒體報導,送肉粽的儀式一般會選在死者出殯當天晚上的9點或11點開始。早上勘查完路線後,會先分發「壓煞符」給沿途的住戶,下午普渡、敬拜好兄弟,並在路口擺張桌子,請角頭廟的神明坐鎮(感覺非常讓人安心的一步),再請神明的兵將到主家待命。

正式開始送煞時,道士會以草人或紙人代表亡者,連同象徵煞氣的繩子及部分梁柱一起帶走;這時「煞」會在送煞隊伍的最前方,而神明、乩童在後,兩旁有人負責灑辟邪的鹽米,有人敲鑼打鼓放鞭炮,通知附近住戶送煞期間、生人勿近,隊伍最後則有兩人持掃帚,從主家一路掃到海邊,是謂「掃煞」。

也因為相信吊死者的怨氣通常更重,因此這支隊伍除了主廟的人,也會請友廟來幫忙,通常隊伍裡都是男性,以鎮壓住陰氣。一行人浩浩湯湯來到海邊,會先燒掉裝了繩子與草人的箱子,現場還有草蓆,拍打以去除鬼煞;還會送出一隻鴨,是謂「壓煞」。最後以燃放鞭炮告終。

這充滿象徵意義的送煞儀式,自然也充滿了禁忌,比方:參與送煞的人脖子上不能戴項鍊,送完煞之後不能直接回家,必須先去廟裡繞一圈、拜拜。送煞途中不喊姓名,返程也不要回頭看或是說話,以免被跟煞跟上,路上也不要亂撿東西。

送煞儀式因為很陰,過去是非常低調的事,送煞路徑上的住戶當晚都必須緊閉門窗,而且會把家裡供奉的神明擺出來擋煞;也沒人會想跟著送煞隊伍,萬一不幸遇到,據說最好是跟著走一段,遇到岔路就順著離開,或是跟著隊伍走完全程;千萬不要隨便脫隊落單或掉頭走掉;回到家可以用粗鹽洗身,洗去晦氣。

送肉粽儀式新聞報導畫面

調查員也不免俗地查了一下送煞的費用;根據《臺灣殯葬資訊網》的說法:

  • 彰化縣殯葬業者表示,「送肉粽」儀式要有多名法師誦經、作法、啟壇,一般費用要5、6萬元。若由宮廟來處理,花費更要到30餘萬元。
  • 臺中市殯葬業者表示,臺中地區處理上吊案件,也有祭煞儀式,但過程較為簡單,一般會請法師在晚上時候將上吊的繩子解下,鋸下橫樑,再用活鴨、鹽巴祭煞,將繩子、橫樑拿到金爐燒化,全部費用約5、6千元。
  • 臺南市的殯葬業者表示,臺南地區作法很簡單,由法師將繩子解下,誦經後燒化即可,沒有特別祭煞儀式,費用約2、3千元。

不久前才有新聞報導,因有喪家打算在農曆七月期間辦送肉粽儀式,民俗專家紛紛跳出來說,萬一受託道士法力不夠,恐怕會壓不住煞,喪家也從善如流、決定延期舉行。儘管整個儀式在現代人看來充滿了安撫民心的作用,甚至成為某種流行符號、拍成電影,但花一點錢換得心安,似乎也不是那麼難理解的事?

至於消波塊與中部粽的關係是?這又是另一個網路奇譚了。

參考資料

甚麼是「抓交替」?

獨/員林三合院「連5人上吊」!最兇肉粽送不走 法師證實:整屋抓交替

彰化舉行「送肉粽」祭煞儀式 「生人迴避」弄得人心惶惶

鹿港連送三次肉粽「第三次最兇」 道長憶:獨輪車推到一半不走

「送肉粽」去煞避邪 法師扮鍾馗作法念咒、焚香化符禁忌多

習俗百科/送煞是在送什麼 又要送到哪裡去?

民間習俗送肉粽

【粽邪】台灣最恐怖真人「肉粽」事件 5人連環上吊死在同一橫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