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九笙怪奇事件簿】一九七六年的斑衣吹笛人:喬奇拉校車綁架案

顏九笙/調查員 檔案調閱1543次

編按:針對兒童的犯罪總是令人驚駭不已,因為兒童不僅是純潔的象徵,更象徵著社會整體的未來。大家耳熟能詳的〈漢姆林的斑衣吹笛人〉就以童話的形式,記錄了一起發生在漢姆林鎮的兒童誘拐事件。針對此一事件是否存在、是否是其他事件(如黑死病)的隱喻,學者們展開了漫長的辯論。然而你知道嗎?在1976年,美國發生了其歷史上規模最大的集體綁架案--26名五到十四歲的孩子連人帶車的被綁走了。事件不僅引發了社會強烈的關注,其餘波更引領心理學者開始探究孩童與創傷壓力症候群之間的關係。而引發這起事件的「班衣吹笛人」們,則均是年僅20多歲的年輕人。又是什麼原因,讓他們犯下這起駭人的案件呢?請聽特約調查員顏九笙娓娓道來。


0.

各位聽過〈漢姆林的斑衣吹笛人〉(Pied Piper of Hamelin)這個傳說嗎?據說在1284年漢姆林鎮遭遇嚴重鼠患,此時有個穿著斑衣的吹笛人,宣稱可以解決問題。鎮長半信半疑地答應了,吹笛人吹起笛子,全鎮的老鼠居然都乖乖跟著笛聲走到威悉河畔,然後跳下去⋯⋯

吹笛人圓滿達成任務,要領取事先談好的酬勞時,鎮長居然後悔了(更厭世的版本,就會說全體鎮民都是共犯),只想給一半,吹笛人憤怒地離開小鎮。然而在某個聖人紀念日,所有成年鎮民都聚集在教堂的時候,吹笛人回來了。這回他讓鎮上幾乎所有的孩子,都跟著笛聲走進一個山洞裡——只有三個孩子沒跟上:第一個腿瘸走不快,第二個耳聾聽不見,第三個眼瞎看不到。驚慌失措的鎮民奔向山洞,卻沒找回任何人。據說被帶走的孩子有一百三十個。

這個故事的意義是什麼?做人要說話算話?但為什麼不懲罰鎮長或成年鎮民,卻要犧牲無辜的孩子?有人說這反映了中世紀的無數次黑死病大流行,也有人說這故事是兒童十字軍歷史的變形。我說,這故事或許只是道出一個非常單純的人生事實:有時候,無辜的人就是會被其他人的罪行所傷害。

這種事情在七百年前發生過,七百年後仍在發生。以下是發生在1976年的真實罪案。

 

1.

1976年7月15日,在加州的喬奇拉(Chowchilla),二十六個五到十四歲剛從暑期學校放學的孩子,跟他們的校車司機一起被擄走。這是美國歷史上規模最大的集體綁架案。為什麼如此驚人的事件沒有更加出名呢?首先,因為事件結束得「很快」。人質們在被擄二十七小時之後自行脫困,沒有人受到身體上的傷害。綁匪甚至連勒贖的要求都還來不及提出——並不是他們擄了人以後還很悠閒地想等個兩三天再說,而是因為「二十七個人突然蒸發」迅速變成全國性的新聞,官方電話大佔線,打算勒索州政府的綁匪根本打不進去,後來也很快全部落網。

圖為當事巴士。目前陳列於加州的布萊特博物館(Bright Museum)。圖片來源:CNN

綁匪還來不及勒贖,毫髮無傷的人質們就自己逃脫了,這情節聽起來傻到可以拍成一部喜劇電影——可惜,只是表面上如此。身體上未受傷害,並不表示心靈完好無缺。當時心理學的主流看法是,小孩子恢復力強,事件結束得又很快,不會留下心靈創傷。然而喬奇拉這群孩子的後續發展,永遠地扭轉了心理學對於童年創傷的想法。

從這些孩子的角度來看,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那天喬奇拉天氣非常好。這是戴瑞蘭小學(Dairyland Elementary School)辦的暑期學校倒數第二天。暑期學校就像某種夏令營:校方安排各種課外活動(美術、勞作、木工,甚至是丟水球),讓小朋友們度過一個快樂的暑假。經驗太美好了,所以甚至有個小朋友發動簽名請願活動,請求暑期學校再延長兩週,所有老師、學生,包括校車司機愛德華・雷(Edward Ray)都簽名了。

這一天,雷開著校車,要送這二十六個玩了一天盡興而歸的大小孩子回家,卻發現不太寬敞的鄉間道路被一輛貨車堵住了。雷本來要下車幫忙,誰知道巴士車門一開,三個蒙面男人就拿著槍衝上車了。

雷被蒙面匪徒逼迫坐到後面去。滿車驚恐的小孩縮在座位上驚叫、發抖。接下來,換成其中一個蒙面男開車,穿過一片竹林,然後在一個藏了另外兩輛貨車的隱蔽渠道停下。孩子們被分成兩批,進入兩輛貨車裡。車窗都被塗上油漆,所以車裡很暗。他們看不到外面,外面的人也看不到裡面。接下來彷彿無盡的時間裡,車子不斷地前進、前進、前進⋯⋯。

車子跑了十一小時。如果是一個阿宅耍廢的週末,十一小時一眨眼就消失了。但如果你是坐在一輛悶熱的車子裡,沒有水也沒有食物,還不能上廁所呢?而且,當初他們被分散在兩輛貨車上的時候,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哪裡?會被載去什麼地方?另外一半人在哪邊?這種事為什麼會發生?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十一小時後,人質被帶到一個採石場。綁匪們問了每個孩子的姓名、年齡、地址、電話,還拿走他們身上的一樣東西。(他們對一個孩子說:「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否則你就別想再見到你爹地跟媽咪了。」)然後,綁匪們叫這二十七個人沿著梯子往下爬,爬進一個埋在地下的搬家用大卡車裡。每個人都爬下去以後,他們立刻把梯子抽走,然後鏟土埋車。他們就像被關在一個巨大棺材裡。大卡車裡有水、麵包、花生醬、營養穀片,但只夠吃一餐。還有幾個床墊。車窗上有兩個通風用的風扇,但半途電池沒電了。很多孩子覺得自己可能會死。免不了的屎尿味道讓某些孩子忍不住吐了出來,空氣變得更糟。某些孩子崩潰地哭叫。

圖為當事大卡車。你能想像和一群人被困在裡面,同時被埋在地下嗎?圖片來源:CNN

如果你年紀非常非常小,你不知道能做什麼改變這個狀況,甚至相信你做什麼都改變不了這個狀況,那麼,這就是沒有止境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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