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婉如命案03】計程車命案頻傳,警政署長:「我女兒也不敢搭計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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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婉如命案調查隨著時間過去,一步步地陷入泥淖之中。儘管警方自命案的開端,就積極投入人力調查本案,也掌握了一定的線索;然而數個月過去,依然無法找到相符的一人。

真兇到底在哪裡?

警方試著從有重大犯罪前科的司機名單著手,縮小嫌犯範圍。許多曾經犯下──甚至執業時犯罪──性侵、暴力、乃至詐欺案件,後來改以計程車營生者,都成了被清查的對象。警方曾發現在彭婉如遇害之前,高雄地區曾有三位被害人的遭遇類似彭婉如,不過幸而沒有遇害。其中兩位被害人對歹徒的描述非常接近,幾乎可以確定兇手若是同一人,其活動地帶應在鳥松、仁武一帶。

一個又一個懷有前科、行蹤可疑的司機被警方鎖定,媒體一篇又一篇的報導著哪位司機曾經犯下何罪,手法與謀害彭婉如如何可能相似。好像每一天都有破案的新曙光,然而每一道曙光都隨著調查對象與鑑識結果不符,快速地消滅在案件的迷霧之中。每一個警方調查過的嫌犯,取得的指掌紋比對皆不符;警方鎖定的疑似兇車,上面殘留的體液血跡(如果有的話),也不符合彭婉如。警方的大幅度搜查,雖然未能找出彭婉如案的兇手,卻向社會大眾昭示了計程車相關犯罪是何其之多,激發出強烈的計程車恐懼。人人警告身邊的親友,教師警告班上的學生,不得獨自搭乘計程車,甚至政府官員也直言對計程車的不信賴。

「我女兒也不敢搭計程車。」

彭婉如命案發生後,警政署長姚高橋如此對記者表示。

這句話激起一片譁然。計程車司機們相當憤慨跟冤枉,更氣生意自從命案見報之後,就掉了好幾成;但姚高橋的話對更廣大的女性族群與她們的家人親友來說,卻是說出了她們深埋內心已久的心聲。

在這個計程車相關命案頻繁發生的社會,沒有人能安心搭車回家。隨著警方調查彭婉如之死,過去這些年被忽略的計程車暴力或性犯罪,也被一樁樁揭露在報導上。原來夜乘、獨乘計程車是如此危險,受害者可能就在我們身邊,甚至是我們自己啊!這樣的想法縈繞著眾人的思緒,造就集體的癲狂。但這對兢兢業業以此營生,沒有傷害過乘客一根寒毛的司機們來說,又是多麼的不公平啊!

究竟執法單位何時能緝凶歸案,還給社會與無辜者一個安寧呢?

只不過,即使承受再龐大的社會壓力,兇手也不是說找到就能找到的。警方所掌握的線索中,能夠用以追蹤兇手與兇車的線索不多,只能擴大調查範圍,一一過濾嫌疑對象。同時警方也向民眾發布懸賞專刊,公布彭婉如生前物品的照片,希望能找到更多線索;而命案懸賞獎金也越來越大,已經達到2,200萬元。就在調查毫無進展的兩年後,一對情侶在屏東因為強盜罪而落網。令警方訝異的是,女方竟然向他們檢舉,男友彭柏瑞就是殺害彭婉如的兇手!

警方記錄下女子張茂青哭哭啼啼的供詞,她宣稱在兩人被捕的前一天,與男友一起劫走警車逃亡時,背負著一身的強盜、吸毒前科的彭柏瑞向她表示「他一定會被關很久」。同時他也向她坦承,自己在前年偷了一台計程車,劫財時剛好載到彭婉如,結果因為她反抗而將之殺害。

不知是意識到自由無望,還是良心發現,彭柏瑞便決定要女友向警方檢舉他的罪行。警方拿著張茂青的供詞詢問彭柏瑞,結果他也供認不諱,還將犯案細節描述得十分詳細。

然而警方卻毫無破案的興奮感,因為整個「自白」的過程無比詭異。張茂青哭著檢舉了男友,隨即問調查人員自己能否拿到懸賞獎金;彭柏瑞情緒嚴重不穩,疑似有吸食安非他命;除此之外,雖然彭柏瑞能講出彭婉如上車處、棄屍處與物品被拋棄處等細節,卻無法回答行兇用車的去處。換言之,他只知道報紙上寫過的命案資訊。

儘管充滿疑點,警方仍不敢對他掉以輕心,比對了彭柏瑞的指掌紋。結果顯示他不僅不符兇案現場的指掌紋,在命案發生的那幾天,他根本還在監獄中服刑。這場自白與檢舉大戲,不過就是一齣亡命之徒想為女友騙取獎金的鬧劇。檢舉鬧劇落幕的隔年,重回膠著狀態的彭婉如命案調查,出現了一絲真正的曙光。這回,警方至少可以確定,自白者絕非為錢而來。

因為他已經死了。

1999年9月15日,台北縣石碇鄉一座觀音石像下方,停了一台熄火的計程車,裡面坐著一具中年男性的屍首。依現場研判,他的死亡並無外力介入,極可能是吸入汽車廢氣自殺身亡,男子身旁寫給妻子的遺書也證實了這點。更詭譎的是,男子的遺書不僅表達了對妻子的歉意,「我不應該殺害彭婉如。」遺書上如此寫道。

難道他就是殺害彭婉如的真兇,在此時畏罪自殺嗎?

警方自然是不敢大意,隨即對男子身分展開調查。結果發現此人本名是程財福,不僅有許多前科,還有好幾張假身分證。他的計程車是登記在葛姓男子名下,葛男又把車轉租給另一名鄭姓男子,但車子被程財福多次拿去偷開。如此繁複的轉手,也難怪程財福沒有出現在警方當初追查的名單之中了。從這些跡象

來看,推斷程財福就是兇手似乎很合情合理。

然而警方在接下來的調查中,卻又一點一點的排除了他的嫌疑。程財福並非高雄人,活動範圍也集中在北、中部,基於彭婉如命案特徵與先前類似被害人的描述,兇手應該與高雄有一定的地緣關係,這點使得程財福的嫌疑大幅下降。更關鍵的是,警方比對了程財福的指掌紋,與兇手遺留的不符合。此外,驗屍時又從程的肝臟驗出安非他命反應,他的遺書說詞是否可信,也是一大問題。他所謂的「愛妻」,則在被警方上門調查時,大力否認自己與程結過婚,並宣稱自己是「被迫」與對方在一起。

結果這起「畏罪自殺」事件,可能只是一起求愛不成的自殺事件,死者意識不清與懷恨之際,將彭婉如命案牽扯進來。動機或許是想將追求對象拖下水,或許是想製造自己的存在感。但總而言之,在科學跡證不符合的情況下,警方只得排除了程財福的犯罪嫌疑。這起自白原本帶來了一絲破案的希望,如今卻又打回原點,對日夜期盼真相的被害人家屬與調查人員來說,又是一次折磨。這兩起假自白並非本案唯二,在監獄或看守所服刑的收容人,也曾出現幾位坦承自己犯案,或指控獄友犯案的例子,然而在調查行蹤與比對指掌紋後,最後都被確證說謊。

彭婉如命案為什麼會有這麼多起假自白呢?為什麼這些人在沒被嚴刑逼供的情況下,還要自己供認這麼嚴重的罪行呢?讓女友拿檢舉獎金,自己卻可能被判死刑,這是合理的動機嗎?人都要自殺了還要自稱兇手,這又是甚麼樣的心理呢?

或許人們做出社會認定為「傻事」的不合理行為時,動機遠比我們想像得要更複雜。

但可以確定的是,彭婉如命案透過媒體大幅報導,確實深入了整個社會的心靈。一位女性運動者的橫死,真相與正義不可得使人們在哀悼與悲憤之際,癲狂也隨之而生,不但不會隨著時間流逝淡去,還會更加深植在集體潛意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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