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代兇賊廖添丁的生死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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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唐墨

台版羅賓漢

廖添丁被譽為台灣版羅賓漢,義賊形象深植人心,由於他屢屢躲過日本警察的追查,又頻頻成功越獄,所以當報紙刊出他遭到同夥楊林背叛,被鐵鍬打死;或是另一個版本,說是被警方當場擊斃的消息時,民眾其實更願意相信神通廣大的廖添丁,悄悄逃過一劫,從此與歌伎阿乖遠走高飛。

警方一定是因為逮不到他,才會透過報紙來謊稱他的死訊。

明治42年11月21日《臺灣日日新報》第七版

如果細究官方的紀錄,廖添丁共犯下五起竊盜案,三起監視違反,一起竊盜未遂,以及一起殺人案。刑期方面,重禁錮判了大約六年,比較輕的監視則判了兩年半,最重的刑期就是他潛入臺北廳大稻埕屠獸場,以及警察廳宿舍日新街派出所兩處,總共竊出村田式步槍、彈藥與警用佩刀等器械,判了十五年懲役。扣除因為殺人案而被判的死刑之外,拘禁刑期加總起來約莫二十五年左右。而所謂的監視違反,就是他在應該受到監視的期間,違反規定,放在我們現代的視角來看,大概就類似假釋犯沒有固定報到,或是掙脫電子腳鐐之類的犯行。傳說中他越獄無數,也許是將這個部分算了進去。

臺灣總督府檔案000051580430249

偷到太歲頭上

1909年8月19,廖添丁來到同夥陳榮家中,兩人準備去偷取警方的槍枝跟彈藥,計畫行搶林本源在大稻埕的住所。隔天半夜兩點多左右,兩人果真潛入屠獸場,廖添丁負責取槍取劍,並由陳榮把風。但由於遍尋不著最重要的子彈,廖添丁為了增加光源,點燃火柴,意外驚動了熟睡的警官。趁著警官還沒發現,廖添丁跟陳榮二人順勢躲在竹籬笆外,才逃過一劫。

只有佩劍與缺乏彈藥的槍枝,廖添丁心想,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潛入位於日新街的北市巡查宿舍,碰碰看運氣。果然,就這樣讓廖添丁在警察宿舍內取得子彈,得手刀槍彈藥的兩人,趕往大稻埕蕃仔溝庄,在淡水河東岸尋得一處空置的田地,並將所有武器都埋在土裡,等待最佳的行竊時機到來。

村田式火槍

隔天,警方發現屠獸場跟宿舍遭竊,當時最大尾的竊賊非廖添丁莫屬,但萬萬沒想到他膽敢偷到太歲頭上,讓日本警方顏面無光,這才認真收束了逮捕他的包圍網。

接下來一個禮拜,警方透過密探追蹤廖添丁的行蹤,廖添丁也就這樣跟警察們在淡水河流域玩起捉迷藏。除了正常的追捕行動沒有消停,警方還懂得利用輿論,透過保正甲長的系統放話,要大家不可窩藏罪犯,並利用報紙媒體刊登上個月在王文長家行竊的廖添丁之惡行。

三腳仔密探系統

警方成功追捕廖添丁的關鍵,靠的就是密探系統。但不知道是真的有人在資助廖添丁,還是那些密探其實都是無間道,故意放出假消息讓警方疲於奔命,一直到9月5日,廖添丁才在基隆現蹤。

某位住在基隆的黃姓友人,暗中接受警方委託,因此成為警方的密探,假意招待廖添丁至基隆家中稍事休息,沒多久,八名奉命緝捕廖添丁的警察闖入黃宅,廖添丁倉皇逃跑之際,射殺了同為密探的陳良久。

險些失風被捕,廖添丁不敢相信任何人,躲到更深的山處,根據記載,他最後是在親信好友楊林的協助下,躲了兩個月,最後躲進觀音山尖山尾。楊林跟廖添丁是老朋友,與那種偶爾接濟,或是收留廖添丁只是為了要捉弄日本警察,出一口怨氣的人們不一樣,再加上楊林提供的協助,的確讓廖添丁安穩地過了兩個多月,因此廖添丁才敢特別信任他。

碑文:神出鬼沒廖添丁之墳墓,松本建之

但萬萬想不到,這樣的人最後還是出賣了廖添丁。比較普遍的說法是,他見廖添丁在樹下熟睡,便通報警察來抓,聽聞警察雜沓的腳步聲,廖添丁驚醒,回身一槍正要往楊林身上打去,就先吃了楊林一記鐵鍬。

回顧當時的法令,還有他的所做所為,如果不是因為他射殺了陳良久,應該還不至於被判處死刑。如果不是偷東西偷到派出所裡去,警察還不會這麼大費周章要圍捕這麼一個小小飛賊。

戲劇改編,電玩改編

廖添丁傳來死訊的兩年後,1911年8月,劇團「高松同仁社」在劇場「朝日座」(現今中華路與開封街口)推出二十餘幕的長篇新劇《兇賊廖添丁》,故事從廖添丁假扮商人打劫江旺家,演到命喪八里坌為止,全劇隱喻褒貶,勸世意味濃厚,劇中的廖添丁形象,粗鄙下作,與今日普遍認知的「義賊」大不相同,但在當時造成莫大的轟動,必須連演兩日才能演完,幾乎座無虛席。兩年後再度上演,更選在新蓋的劇場「淡水戲館」(今太原路)開演,同樣也是絃歌不輟,叫好叫座,不但奠定了「高松同仁社」的藝術成就與售票實力,更強化了廖添丁的「兇賊」形象。

CH節目已於上月播畢。敬請期待遊戲直播

這部戲因為符合官方對廖添丁的評價,所以可以這樣一演再演。然而,官方紀錄他的犯罪行為,民間卻歌頌他的義舉,俟後所發表的改編作品,不管是歌仔冊傳唱的《廖添丁傳奇》,或是吳樂天的廣播內容,和他自導自演的《台灣英雄廖添丁》,都將廖添丁描述為一個豪氣干雲,義抗日本警察與資產階級的英雄人物,兇賊與義賊的兩面性,以及生死之謎,也讓他成為台灣最傳奇的人物。

最近發行的電玩遊戲《廖添丁-稀代兇賊の最期》,遊戲模式相當流暢,而且文史考據詳實周延,遊戲中的各種歷史小彩蛋,令人驚喜,特別是安排了一段楊秀卿老師跟他丈夫楊再興在北門邊的唸歌表演,特別唱了《廖添丁傳奇》的第一段〈離開臭水庄〉,可以感受到製作單位的用心。

廖添丁再度成為網路話題人物,而跟他交手過的另一個傳奇人物,就是鹿港聞人辜顯榮,民間傳說他曾經向辜顯榮勒索500元,因此留下一句俗諺:「汝毋是辜顯榮,我也毋是廖添丁。」意即勸人不要隨便勒索敲竹槓。而有趣的是,這個傳說被廖添丁勒索過的富豪聞人,也就是後來買下「淡水戲館」,將之改名為「新舞台」的老闆。「新舞台」後來遷至松壽路,由於樓體老舊,全面拆除,正在重建中。或許有一天,「新舞台」又將再度上演廖添丁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