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體壇 十大謎團(上)

唐嘉邦/調查員 檔案調閱326次

2020年原本是屬於體壇的一年,舉世期盼的東京奧運本應該在今年盛大舉行。然而,突如其來的武漢新冠肺炎蔓延全球,導致各國身陷疫情之中。如今不僅東京奧運延遲一年,全世界各大重要運動賽事也被迫延期和取消,讓這個本該屬於運動的一年黯然失色。

不過,就讓我們在這個時刻,這「消失的體育年」,一一細數台灣體壇上的十大謎團,讓大家一解運動的癮。

10. 是職棒主題曲也是軍歌?

當兵是台灣男兒的普遍記憶,而唱軍歌更是服役期間一段難忘的回憶。但說到好聽、記憶度高的軍歌有哪些,可就見仁見智。不過,相較於1962年由國防部軍歌創作小組創作的〈夜襲〉、〈我有一支槍〉、〈九條好漢在一班〉等一連串具有歷史性的知名軍歌,有首近年來才逐漸為人熟知的〈亮島之歌〉,逐漸成為阿兵哥們的新歡。

但你知道〈亮島之歌〉與中華職棒之間的關係嗎?

1990年中華職棒開打,為了宣傳這個草創的職棒賽事,職棒聯盟與唱片公司合作,發行了一張收錄包括〈職棒元年〉、〈小英雄〉、〈投捕之間〉、〈胖歌〉、〈我們的寶貝〉、〈裁判歌〉等歌曲的專輯,其中大部分歌曲皆由知名音樂人童安格作曲。當年的比賽現場,無論是賽前還是局與局之間的間隙,都會輪流播放這張專輯中的歌曲。這張專輯聽說也賣得不錯,許多球迷都有收藏(筆者的同學也有買這捲卡帶,曾借來聽過兩天)。

其中〈職棒元年〉這首歌更是作為中華職棒主題曲廣為人知,雄渾澎湃的前奏與編曲,搭配氣勢豪邁的歌詞:「展開兇猛的翅膀,迎向健康的前方……」很快就在球迷間傳唱。當年許多第一次進到職棒球場的人,都會對這首歌印象深刻,因為它聽起來真的很像是雄壯威武的軍歌。

只聽過〈亮島之歌〉的朋友們,看到這裡也會發現,這首歌的歌詞前兩句,幾乎與〈亮島之歌〉是一模一樣。事實上,〈亮島之歌〉除了前幾句的歌詞與〈職棒元年〉幾乎相同外,曲更是完全一樣。

據說,當年職棒開打後不久,某位排長還是輔導長被派赴屬於馬祖列嶼的「亮島」,後來這位幹部開始在莒光日教唱一首由〈職棒元年〉改編的軍歌,即是〈亮島之歌〉。

〈亮島之歌〉後來在軍中傳唱,且逐漸由馬祖唱回台灣。之後許多服役的弟兄都在軍中唱過這首軍歌,甚至年輕一點的軍人們反而沒聽過〈職棒元年〉這首歌,不知道〈亮島之歌〉原來是由中華職棒主題曲改編。

9. 棒球員總是不會用下半身?

有在看棒球的朋友,可能常常會在轉播中聽到球評批評,或是教練在抱怨隊中投手不會使用下半身的力量。而這「不會用下半身」的理論,長期以來在台灣棒球界中存在,似乎每個投手都曾被批評過不會用下半身力量,而這些投手退役後當了教練或球評,一樣批評後輩不會使用下半身,是很弔詭的現象。

事實上,許多早期的棒球人,因為沒有運動科學的背景,其相關理論知識都來自於言傳身教。而台灣棒球界的根源自日本,在早年球界更是完全師法日本。日本投手那套從抬腳、跨步、投球的「本格派」姿勢被視為圭臬。因此,沒能像日本投手那樣將抬腳跨步時,雙腳伸展至極致、採用大跨步姿勢的投手,常常都被視為「不會用下半身」。

近年來,隨著運動科學的進步,這樣的言論確實比較減少。但在早些年,「不會使用下半身」的說法普遍存在於棒球界,最常被這樣說的就是來自美洲的洋投手,而這些老派棒球人口中「最會使用下半身」的人當然就是日本球員。但奇怪的是,這些美國、中南美洲的洋投,往往球速卻比日本投手要快、威力更強。可是我們的教練球評,卻常說「不會使用下半身是洋投的通病」。

這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如今運動科學當道,已有許多相關文獻指出,投球時跨步過大很可能會對球速不利,而球速快的投手膝蓋彎曲通常較小,而這樣的姿勢恰恰與早期台灣教練所接受的日本式投球方式相違背。也就是說,他們常常批評的「不會用下半身」理論,很可能在多數時間是錯誤的。

有專業球友就曾在網路上表示,這些老派教練、球評口中的「不會用下半身」,很多時候可能只是「這動作我看不習慣、不順眼」而已。

不過,隨著東西方棒球的交流日漸頻繁,越來越多台、日、韓的球員到美國職棒討生活,這樣的棒球相關運動科學慢慢傳回國內,也慢慢糾正過往一些刻板印象與思維。

8. 大聯盟傳奇球星貝比魯斯曾訪台比賽?

貝比魯斯於1914年在波士頓紅襪投球時的照片

如果說要舉出棒球歷史上最具代表性的傳奇球星,大概非擁有「棒球之神」稱號的貝比魯斯(Babe Ruth)莫屬。貝比魯斯作為棒球界的「上古神獸」,其成就無庸置疑。他曾獲得7次美國職棒大聯盟世界大賽冠軍、12度美聯全壘打王、6度美聯打點王,職棒生涯總計714支全壘打的大聯盟紀錄,直到1974年才被打破。即便他早已辭世逾70年,但至今仍是美國最具傳奇性的棒球巨星。

然而,在台灣棒球迷中卻有個關於貝比魯斯的都市傳說,傳說他曾經在1921年跟隨著美國職棒選拔隊來過台灣訪問,並進行交流比賽。

這是真的嗎?

有個說法是,1920年末、1921年初,有一支美國職棒選拔隊來過亞洲巡迴比賽,其中一站便是台灣。根據當年的日文報導中,美國選拔隊裡有一名球員的日文片假名發音,與貝比魯斯相似,研判這名大球星也許就是貝比魯斯。

但事實上是如何呢?

確實,1920年底到1921年初,美國職棒大聯盟派出了一支選拔隊來到亞洲進行巡迴表演賽,當時的大聯盟希望以此重建受到「黑襪事件」(美國職棒著名的假球事件)影響的棒球形象。

1920年10月30日這批美國職棒球員搭船橫渡太平洋抵達日本橫濱,隨後在日本與早稻田大學、慶應大學、明治大學等棒球名校、三田、稻門等俱樂部、全關西等球隊共進行16場友誼賽。

當年在完成日本的賽事之後,於有心人士的奔走邀請下,這支美國職棒選拔隊再渡海到當時正屬於日本殖民地的台灣,繼續他們的「日本巡迴賽」。並於1921年1月8日搭乘香港丸從神戶抵達基隆。從抵達當天起至1月18日,美國選拔隊一共在台灣進行了7場比賽,與台灣選拔隊、南台灣聯隊等隊伍交手,均取得巨大比分優勢獲勝。

那麼,貝比魯斯究竟有沒有在這支亞洲巡迴的美國職棒選拔隊陣中呢?

答案是,很可能沒有。

1920年的貝比魯斯,年僅25歲,才剛從波士頓紅襪隊轉到紐約洋基隊,正是他即將大放異彩的開始。而這支美國職棒選拔隊,基本上是由即將退役的老將搭配在大、小聯盟沉浮的板凳球員組成,不太可能單獨加入一個如日中天的貝比魯斯。而且,以貝比魯斯的知名度,不可能從日本到台灣這段旅程,都沒有媒體特別提到他,事後也沒任何的美、日史料紀載過此事。

不過,翻開當年的美國選拔隊名單,我們可以找到為何會有貝比魯斯曾經來過台灣的傳言線索。

當年的美國隊陣中,有一名選手名叫George Ross,而貝比魯斯的全名為George Herman “Babe” Ruth, Jr.,如果只以日文音譯來看,這兩人的日文寫法確實有可能是相似的,而且這位George Ross也和貝比魯斯一樣,既能守外野也能當投手,或許就是因為這幾個原因,才會讓人有這段誤解。

但是,在這次美國職棒的亞洲之旅後,大聯盟又多次派隊造訪亞洲。而貝比魯斯確實曾經參加過其中一次,他於1934年隨著大聯盟明星隊訪問日本。這次的大聯盟明星隊可真的是精銳盡出,無論是美國還是日本,都留下了相當多的文獻及照片,甚至還有影片資料。只可惜,這次大聯盟明星隊就沒有順道來到台灣了。

7. 楊傳廣曾於東京奧運遭共諜下藥?

楊傳廣在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田徑場

「亞洲鐵人」楊傳廣的大名,相信關心台灣體育的人一定都聽過,他在1960年的義大利羅馬奧運中,與美國的強生在十項全能競賽中展開史詩級的經典競爭,可惜楊傳廣最終屈居亞軍,但兩人皆打破奧運紀錄。而楊傳廣在羅馬奧運上奪得的這面銀牌,也是我國在奧運會上奪得的第一面正式獎牌。

羅馬奧運會之後,楊傳廣的實力更是突飛猛進,他在1963年再度打破十項全能的世界紀錄,國際田徑總會更是由於他的驚人成績,而改變十項全能的計分方式。該年美國的運動畫刊,還將他封為年度世界最佳運動員。

隔年的1964年東京奧運,奪得十項全能的奧運金牌,便是楊傳廣的首要任務,他也成為全體台灣人寄託夢想的希望。如果當年楊傳廣能順利在東京奧運會奪金,對於當時逐漸被世界孤立的台灣來說,會是絕佳的一劑強心針。

據說,為了讓楊傳廣順利奪下奧運金牌,我國奧運代表團對他照顧備至,甚至為了怕他遭人暗算,還特別派了兩名保鑣隨侍在側。然而,最終楊傳廣在東京奧運會上的表現卻是差強人意,只拿到第五名。

為什麼原本奪金呼聲極高的楊傳廣會在奧運賽場上失手,有人說是因為計分方式改變,但更有可能的原因是楊傳廣在賽前遭人下毒!

根據楊傳廣本人的說法,奧運比賽期間,他整個人都綿軟無力,無法盡力施展。原本他只當自己感冒生病才表現不好,但東京奧運之後,有一名情治單位的人員找上門,問他是不是在奧運期間曾與射擊代表隊的馬晴山有過接觸,他這才想起馬晴山曾經請他喝過飲料。

馬晴山是陸軍出身,1949年隨著國民政府來台,因為射擊技術出色被選為奧運射擊代表隊。奧運期間各項目運動員齊聚一堂,楊、馬兩人原本並不相熟,但馬晴山在奧運賽前卻對楊傳廣異常熱情,常常前來找他攀談,看他訓練,甚至請他喝飲料。而就在楊傳廣喝了馬晴山的飲料後隔天,他便開始出現全身無力的症狀,連帶影響了奧運會上的表現。

而馬晴山在東京奧運結束後卻人間蒸發了,後來才傳出他與體育考察團攝影官陳覺向蘇聯駐日本大使館尋求正式庇護,隨後在當年年底叛逃至中國大陸。馬晴山抵達大陸後,被中共當局委以重任,不僅讓他加入中華人民共和國射擊代表隊,最後還以遼寧省體委副主任身分退休。

當年情治人員告訴楊傳廣,馬晴山等人在奧運期間對他下藥並非臨時起意,而是有組織的事前籌畫,且同案在台灣已有四人被逮。不過,對於曾對楊傳廣下藥一事,叛逃後的馬晴山從未承認過。

據說,楊傳廣被下毒以及馬晴山叛逃一事,還曾導致當年東京奧運的代表團安全官范子文,被懷疑是中共滲透的共諜,差一點就丟了腦袋,所幸在眾多官員力保之下才撿回一命。

6. 台灣特有的體育班制度為何成效不彰?

「體育班」是一項台灣有別於世界各國的教育制度特點,體育班從小開始將體育專長的孩子集中訓練教學,希望能「贏在起跑點上」,進而「為國爭光」。然而,這項政策對於台灣體壇究竟是好是壞?台灣有因此而培育出大量的世界級運動選手嗎?而這些從小接受體育班訓練的小選手,在離開了體育界回歸正常人生活後,又往往因為自己沒有一技之長而無法融入社會。究竟為何台灣行之有年的體育班制度成效有限呢?

自國府遷台以來,台灣在國際上逐漸遭到孤立,為了提振人民的自信與士氣,政府想盡辦法。1968年紅葉少棒掀起旋風,引起了全國轟動,此舉讓政府發現,以棒球作為宣揚國力、提高國民向心力的方式極為有效,因而開啟了台灣的少棒風潮。

然而,為了在世界三級棒球的賽場上獲勝,台灣開始出現畸形的棒球教育,從小開始便集中少棒球員進行高強度的訓練,即使忽略課業及其他的課堂教育也在所不惜。而這項作法也確實讓台灣棒球在接下來的2、30年間,於國際三級棒球比賽中取得及優異成績。畢竟,我們的孩子都是從小就接受職業化的訓練,技術能力自然比那些課餘才在打棒球的外國小孩要來得更好。

由於棒球界的這種模式獲得了成功,連帶地影響了其他的體育項目也跟進,台灣開始出現「體育班」這種產物。相信很多讀者在求學期間,自己曾就讀過的學校,可能都有出現過體育班的存在。

以筆者曾就讀的學校為例,自小學五年級開始,體育班吸收全校同年齡運動能力較佳的孩子,而這些同學會分配至各運動項目的校隊。當時還是小學生的筆者,曾經很羨慕體育班的同學,因為他們極少待在教室裡,但後來發現一件事:「體育班是不是都不用上課?」

每天早自習時間,體育班就開始在操場訓練,早上會在教室內上二到三堂的室內課,中午午休時間他們又去訓練,之後會回到教室休息一下,但下午兩點過後又去練習直到天黑。

這樣的例子普遍存在台灣的各級學校,體育班的孩子為了替校爭光,甚至是代表國家出國比賽,卻犧牲了自己的課堂教育。然而,這些在青少年、少年時期在世界比賽中大放異彩的孩子,在進入成人的競技世界後,卻彷彿一下子就黯淡了下來,台灣直到2004年雅典奧運才首度拿下奧運正式項目的金牌,這套讓孩子從小進行專業訓練培訓的體育班制度,似乎沒能取得更好的成效。

更糟糕的是,這些從小在體育班一路成長的小選手,在這套系統之下仍可以一路升學,看似為這些孩子謀求了教育機會,但實際上他們與其他同齡的學生在課業程度相比是天壤之別,體育班的學生即便念到大學、研究所,也多是念體育相關科系,與現今台灣的就業環境格格不入。因此,過去常造成體育選手離開校園後,除了少數能擔任體育老師外,只能從事著勞力密集工作。

這種畸形的教育制度,也導致社會對體育班的刻板印象,大部分家長不會希望自己的孩子放棄學業。那麼體育班的組成來源便只剩低學習動機,或家長無力教導照顧的小孩,連帶使得體育班被貼上只會運動不會讀書的標籤。

歐美各國沒有體育班這種制度,他們從小就讓所有的孩子參與體育活動,同時維持著正常的課堂學習,甚至要求課業程度不達標無法比賽的規定。也就是說,他們經由讓所有學生都來參與運動,極大的擴大金字塔的最底端,並隨著年齡增長逐步篩選出菁英人才。

而孩子們在成長過程中,養成了對體育的愛好,即便長大後無法成為專業運動員,也能和一般人一樣有其他出路。 或許我們可以這麼說,台灣的體育班政策,可以讓台灣運動員贏在起跑點,但最終卻輸在終點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