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高連葉毒殺兒童案】蜜糖潛藏氰化物,臺灣最毒婦連續殺害七名學童

香楠/調查員 檔案調閱598次

 

「雨落在屏東的甘蔗田裡,
甜甜的甘蔗甜甜的雨,
肥肥的甘蔗肥肥的田,
雨落在屏東肥肥的田裡。」──余光中〈車過枋寮〉

枋寮鄉間一景

對天真的孩子而言,只要嘴裡有糖,就能夠開開心心過一天;但在1986年,這個外人看似靜甯豐饒、民風純樸的枋寮鄉間,那一口甜卻成為了致命的毒藥。

 

學童身染神秘怪病,暴斃事件頻傳

盛夏的酷暑讓人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意興闌珊,生活的步調仍懶洋洋地趿著拖鞋不願離開海邊,然而,在臨近海岸的枋寮國小周圍,出現了令人發寒的肅殺傳聞。

自開學一個多月來,以枋寮村的德興路為中心,接連有孩子全身痙攣、休克死亡,造成人心惶惶,甚至好幾個家庭都陸續遷離這個暗藏致命危機的區域。

有人說這裡的飲水被汙染了,也有人認為這是鴿子所帶來的瘟疫,更有人認為這是一種無法解釋的怪病。對於這些異常的死亡,相關單位一直無法查出原因,更讓傳言甚囂塵上。

由於從70年代開始,政府推行「客廳即工廠」的政策,不但鼓勵民眾在家裡進行代工,也出現了許多農地間的工廠,使得土地的污染日漸嚴重。1982年,在桃園縣觀音鄉發生了臺灣第一起鎘米事件,接著,彰化、台中、雲林等地也傳出了類似的災情。一時之間,全國對於日常生活中所看不見的毒物,有了高度警覺。

究竟在枋寮一帶發生的學童死亡案件,是不是與人們所未知的汙染有關的?但如果是汙染所致,為什麼這些疾病只侵襲國中小的學童?而非經年累月,長期接觸這個環境的成人呢?

 

只侵襲未成年人的瘟疫?「紅帽子阿姨」找上你

9月26日週五晚間,又有一名才剛上枋寮國中一年級的12歲女童痙攣後猝死。到處飄散著恐懼而不安的耳語,這週以來,已經有三個孩子死亡了。無論是否在鄉里間走動,孩子們也可以在校內聽聞各種風聲。

「我弟弟剛上小學,他隔壁班聽說就有個小朋友出事了。」
「國一某班的林同學前幾天沒來上學了,是不是也……?」

家長們防備著不知道躲在哪一個暗處的惡魔,深怕它無情的手,伸向自己的孩子。是疾病?還是食物中毒?沒有人曉得,只知道在真相查明之前,這不會是最後一起案例。

果然,隔天又有類似的事情再度發生了──就讀於枋寮國小二年級的學童林雨奇和姊姊林霈芸也遇上了這把死神的鐮刀。


倖存者揭開死神的面紗,它的真面目是……?

這天是星期六,小學生不分年級都只上半天課,中午就可以放學。林小弟弟跟姊姊手牽手準備回家,卻校門口遇到了一個有些陌生,卻又十分熟悉的人。

「弟弟妹妹,你們放學了唷?」這對小姊弟被攔了下來。他們好像見過這個人,是住在附近的歐巴桑,她還戴著一頂紅帽子。

「這是你媽媽要我帶給你們的,」姊姊林霈芸想起來了,這位阿姨是陳同學的媽媽。

「你們看,這是衛生所給的糖果和藥喔!」這個阿姨掏出了糖果和膠囊

「因為要做給小朋友吃,所以才長這樣。你們要乖乖吃一顆,才不會像其他小朋友一樣死掉喔!」啊,對呀,他們想起之前聽說一年級有個姓王的小朋友,忽然就死掉了。除了學校的同學和老師,連媽媽都知道呢!

林霈芸和林雨奇面面相覷、半信半疑,但一想到是媽媽託阿姨給的藥,還是該吃下去吧?要是因為不吃藥而死掉了,可就不好了呢!姊姊林霈芸乖巧又勇敢地吞下這枚「保命」的糖果膠囊,但林小弟弟只舔了一口就偷偷吐出來,因為味道實在太苦了。

吃過「藥」之後,林小弟弟忽然發現姊姊倒在地上,狀況非常不對,他的頭也好暈好暈,全身都不舒服。他趕緊跑到最近的叔叔家求救,卻在中途失去意識。

當林雨奇再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被醫生與護士圍繞,媽媽則在一旁哭泣。

還不曉得姊姊已經不在世間的他,對大人說出了自己的遭遇,於是在7起命案、至少9起中毒事件之後,調查單位終於藉由這位小小倖存者,鎖定了這些孩童暴斃的原因和嫌犯。

 

足以殺害兩百多名孩童的「糖果」在這裡

林小弟弟口中「戴紅帽子的阿姨」、「陳同學的媽媽」就住在枋寮村的德興路二巷,正巧位於因「怪病」突然死亡的何昕玲、何佩聰兄妹住家巷口。才兩歲大的妹妹何昕玲在前一年十月突然暴斃,而就讀四年級的哥哥何佩聰則是今年(1986)年的8月底突然「感染」了與妹妹一樣的疾病,全身痙攣而死。

這位名叫陳高連葉的女士,家門與9月22日忽然暴斃的一年級王姓女童家斜相對,而傳聞曾罹患怪病,在急救後倖存的林威向、林宇生兄弟,以及吐血不止在急救後恢復的許秋香也是她的鄰居。陳高連葉的家正好住在毒童瘟疫的中心,是多麼巧合呢?

從地緣上看來,這位陳高連葉確實十分可疑,更可怕的是,其中死亡的幾位學童還與陳高連葉有親戚關係。真的是同為人母的她狠心毒害這些無辜的學童嗎?

警方在她家附近部下暗樁,嚴密監控她的動靜,同時也在林雨奇小弟弟休養的醫院外設下警衛,保護證人的安危。

9月29日下午,蟄伏了一天的檢警雙方衝進陳高連葉家中突擊檢查。

就在事實未明之際,陳高連葉忽然出現了與那些暴斃學童相同的「怪病」!她全身痙攣、肌肉無力、呼吸困難,甚至連心臟都開始抽搐,只能趕緊送醫。即使在性命垂危的時刻,陳高連葉一口咬定自己是無辜的。

她也是「怪病」的受害者之一嗎?這些死亡的孩童只是被她「傳染」了致命的疾病嗎?

警方由陳高連葉家中找出下毒的糖果與藥物

警方從陳高連葉的家中搜出至少200顆膠囊與可疑的糖果,但是針對警方的盤問,臥床稱病的陳高連葉深感冤枉,她仍舊聲稱自己並未投毒,只是偶爾會給孩子們吃一些增高轉骨的「土龍粉」──她的孩子也有在吃呀!

警方於是從她的交友、生活背景展開調查,希望能釐清「陳高連葉」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同時送驗藥物、解剖化驗不幸死亡的孩童,以獲得更多的線索。

 

迷信、流言與陰謀論

鄰居表示,陳高連葉自從兩年前因為罹患肌瘤而切除子宮之後,就陷入了某種妄想,常常疑心自己患有重病或有人想要毒害她,於是四處求醫尋診,還曾經有自殺未遂的紀錄,甚至因此進入精神病院。

然而,懷疑他人要毒害自己的人,又是怎麼反過來毒害學童呢?警方實在想不透

從另一方面,也有空穴來風,說常見陳高連葉家中有計程車時常出入,顯示她經濟狀況不錯,因為她受雇於有心破壞治安的不良份子。只要毒殺一名學童,就能獲得五萬元的酬勞,枋寮這多起事件,都與可怕的「殺人集團」有關。

隋-唐石雕觀音菩薩像(來源:維基百科)

即使在「陰謀論」還未如雨後春筍般四處出頭的年代,這種不可思議的揣想、或政治因素、鄉間派系鬥爭等推測,讓警方頭疼不已。

更讓調查人員困擾的是,當地一些神壇還發送傳單,寫著「觀音佛母下降,說今年農曆八月有水災,從七月十三日至九月十五日,無論男女將患抽筋之症,數點鐘而亡」,並附有逃避災難的方法及解除抽筋的藥方。這種迷信的傳言,除了讓警方在詢問口供時無法得到有用的證據,更令枋寮人心不安,更添他們破案的壓力。

幸好,撥開這重重疑雲的藥物檢驗報告終於在10月2日出爐,而躲在醫院中的陳高連葉也開口了。

 

情知無法逃避,她終於承認犯行不諱

原來,她在切除了子宮之後,又得知好賭成性的丈夫有了外遇,在不幸之中,除了遭遇婆家的冷嘲熱諷,還因為金錢與自己親生母親時有爭吵。精神幾乎崩潰的她,偶然見到朋友以氰化物毒魚,發現自己迷上了觀看魚群集體死亡的景想,並且幻想自己也能如此將生殺大權握於手中。

她於是在藥房購買了俗稱「白神」或「氰酸加里」(氰酸鉀鋰)的氰化物──因為毒魚盛行的緣故,這些致命的藥品在高屏地區不難取得──泡製各種有毒的糖果與飲食,以破壞那些幸福的家庭。

除了在贈與他人的藥酒中下藥,導致對方大量吐血,她更喜歡將這些藥物以糖果的外觀送給學童。由於她平日就時常會將麵包或糖果當作點心送給街坊的孩子,而且她又有一個上了國中的兒子,人們在她「母親」形象的遮蔽之下,也不疑有異。

中央日報於1986年9月30日的報導

直到真相被揭曉,才發現這臨海小村莊內,竟藏有一名狠心毒害九名以上學童的毒婦。這些孩子死亡的原因,不是未知的傳染病,不是無所不在的環境汙染,而是長期被現實的毒液浸泡的人心。

這些被害孩童的父母自然對於陳高連葉深感憎恨,有人甚至希望將她千刀萬剮、遊街示眾。這當中還包含陳高連葉結拜的哥哥潘松,自己的乾妹妹竟然就是殺害寶貝女兒的元兇,對他而言更是雙重的打擊。

而陳高連葉這位臺灣歷來最著名的女性連續殺人犯,也於同年12月被檢察官以毒殺七名兒童致死的罪嫌提起公訴,法官最終判定她心性狠毒、喪盡天良,難以過社會正常生活,唯有處以死刑才能「正國法,昭炯戒」,並於1989年7月執行。

 

從一個失能的家庭,造就更多不幸

身為母親,又讓這麼多的母親感到傷痛,陳高連葉與她自己生母的關係也十分複雜。由於檢調單位一直想要得知她是如何取得這些危險的藥品,而不斷追問,在她的供詞中,甚至謊稱母親也是她的幫兇共犯,替她取得這些違法的藥物。幸而後來經查證,她的母親高金貴與本案無涉。

在她槍決之後,陳高連葉的母親曾宣稱女兒的眼角膜被盜,並向高檢署陳情,即使檢調單位都表示經檢驗後查無實證,她仍表示將循法律途徑追查,並且宣稱有員警以五萬元的代價企圖購買她女兒的眼角膜。

我們不曉得這位殺人犯的母親所言是否屬實,畢竟在這個長期不睦的母女關係中到底有著怎樣的暗流洶湧,定非外人能道。只得為這樣一個無法提供女兒母愛、無法撫慰女兒挫折、無法阻止女兒犯案、最終只能在她死後,追著那可能消逝的一片眼角膜不放的母親感到悲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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