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女留學生被害事件】化不開的追求執念,化成毀滅的殺機

香楠/調查員 檔案調閱434次

 

「每週只光顧一次的便利商店的女店員知道我愛抽的菸,她會不會喜歡我?」

「通識課的學妹總是坐我附近,好像注意我很久了,是不是該衝了?」

「妹妹的朋友臉蛋可愛身材讚,常常跑到我家來,感覺想跟我告白可是很害羞。」

走一趟與男女交往有關的的網路板塊或論壇,時不時會冒出類似的討論,這些小小的期待都是青澀的男孩心。這些充滿內心小劇場的敘述,對於欠缺情感教育的臺灣人而言,不過就是日常。

正是因為每個人都想知道如何拿捏與人交往的分際,追求自己的幸福,「愛情社會學」一類的主題才會成為最受歡迎、也最令人感興趣的通識課程。

然而,不是每一個人都有這樣的契機與自覺,願意提升情緒與情感的自省能力,有些人會放任慾望與情緒,最終犯下不可挽回的罪行。

 

美好的留學之旅,成了一場惡夢

2012年元旦剛過,在東京就讀「草苑日本語學校」的林芷瀅滿身鮮血倒在於宿舍的玄關處。她的室友朱立婕同樣也被砍殺刀,血液浸透了她蜷臥的床鋪。雖然校內師生緊急將兩人送醫,但仍宣告不治死亡。

兩名台灣女學生在東京求學卻慘遭殺害的消息一傳出來,立刻引起了大眾的關注。大家開始猜測兇手是誰?是臺灣同鄉還是日本人?兇手又是因何引發殺機呢?

回到事發的1月5日早上九點多,23歲的林芷瀅與同學準備趁著雪景盛美的日子,前往北海道遊玩。他們約定了九點半集合,但守在會面地點的25歲男同學卻遲遲不見林芷瀅的身影。

「明明剛通過訊息啊!應該已經起床了才對。」

從期待旅遊的雀躍轉為心焦,這位同學找到了語言學校的老師,請他們查看一下203室的林芷瀅究竟去了哪裡。畢竟這是一所管理嚴謹的學校,宿舍也得刷卡出入,勢必要請校方處理。

但是,當大家推開203室的房門時,卻發現穿著保暖羽絨外套和雪靴,看似準備出門的林芷瀅倒在玄關,頸部有十數道刀傷。他們一邊慌忙報警,一邊繼續查看室內,發現在臥室的床上,林芷瀅的室友兼同學朱立婕也帶著同樣部位的大量刀傷,雖然手機就在一旁,卻無法對外求救。

接獲兩人被殺害身亡的噩耗,親人無比悲痛,林芷瀅的父親前一天晚間才與自己的寶貝女兒通過電話,聽到林芷瀅開心的聲音,告訴爸爸自己明天要和同學一起到北海道旅遊。然而不到一天,連房門都還沒踏出一步的女兒,就已經客死異鄉,成為冰冷的屍體。

日本警方對於這樣的大案十分慎重,兩名外國學生在一所管理良好,有三分之二學生來自臺灣的宿舍當中遭到殺害,一個不小心,很可能會引起國際糾紛啊!他們檢視了宿舍門廊的監視紀錄,也仔細核對了進出人員,終於鎖定一位同樣就讀於「草苑日本語學校」的張姓男子。

雖然日本警方只是將這位31歲的張姓男子列為關係人,但消息不脛而走,在媒體、網路上,立刻就出現了「已經逮捕嫌犯」的傳言,甚至有人找出了張姓男子的臉書帳號,搜索出他的各種資訊。這些「網路柯南」著手辦案,對於嫌犯未審先判。

究竟這位張姓男子是誰?警方又是從何認定他與雙屍命案有關呢?

案件中的兩位被害人報導(圖片來源:三立新聞網)

 

追求不成醞釀殺機?

這位似乎涉嫌重大的張志揚,與兩名被害女學生住在同一區,因為草苑日本語學校在校外350公尺處承租了「Plaire DEUXQ新御徒町」作為宿舍,因此該校的師生都在此互相照應。

警方從張志揚的室友,也是該校的日語教師鈴木先生處得知,命案關係人張志揚當天早上便前往大阪旅遊。根據鈴木的供詞,張志揚早就想要到大阪遊玩,也曾邀請他同遊。

「我喜歡的女孩子對我很冷淡,我很痛苦,想去散心。」這是張志揚的說法,「陪我去大阪吧!」

雖然嘴上這樣說著,但張志揚實際上卻一直沒有動身──直到 1 月 5 日的早上。身為教師的鈴木知道,張志揚心儀的女孩子就是林芷瀅,也隱約曉得他的室友從去年九月開學之後,就殷切追求她,兩人也曾同遊橫濱和東京上野動物園。

因此當鈴木聽到張志揚臨時冒出的旅遊決定時,他並未起疑,只猜測他的室友兼學生忽然想開了,臨時起意要換個環境、整理心情。

不過到了 1 月 6 日傍晚,警方與鑑識人員來到鈴木和張志揚共同居住的602室附近,才發現了驚人的物證。他們不但在這間宿舍裡發現被害者的血跡反應,也在這層樓的垃圾間裡發現了一件染滿被害者飛濺血跡的外套。

與鑑識人員一樣全副武裝的鈴木,戴著浴帽、口罩,震驚指認出這就是自己室友常穿的外套。即使事態逐漸明朗,但在張志揚還未到案說明之前,一切都只能歸於猜測。警方於是在1月8日發出全國通緝,務必要找到涉嫌重大的張志揚。

日本警視廳發布的通緝海報

 

自我了結,卻留下結不了的謎團

1月9日,命案後四天,張志揚在名古屋參加女子偶像團體SKE48的表演抽獎時,報上了自己的姓名。他大概沒有想到自己已被通緝,因此在報上身分之後,立刻就被相關單位通報警方。

警方搜索了這位嫌疑人,並將他押上警車。在過程中,張志揚順從而配合,甚至願意承認犯行,他低著頭自首說:「沒想到要殺人,只是要偷東西,對林小姐、朱小姐感到非常抱歉。」

不過,雖然現場的信用卡與現金有損,但張志揚家境優渥、在金錢上從不匱乏,實在沒有必要動手搶奪財物。再加上從命案現場看來,朱芷瀅是在正要出門時被推回門內,並與兇手直接衝突,在受到攻擊也拼命抵抗,抓下了兇手的毛髮。

如果只想要偷竊,見到屋主在場時,第一反應應是逃跑,而不是取出預藏的刀刃;何況在殺害自己心儀的對象之後,張志揚還深入臥室,攻擊了朱立婕,這種種跡象都不像是入室偷竊的行徑。警方對他的自白持保留態度,打算進一步的偵訊。

然而,在抵達名古屋警署門口玄關之際,張志揚卻迅速用身上攜帶的水果刀對準頸部,有如他殺死兩名無辜女子一般,對準了氣管,自刎而亡。這番暴起驟變令日本警方措手不及,眼睜睜看著嫌疑犯死在警局的門前。

明明已經搜過身了不是嗎?嫌犯身上還藏有水果刀,警方怎麼不知道?為什麼在押送過程中沒有上銬?種種的質疑立刻在記者會後如箭雨般射向警署。

日本警方的疏失,不但讓死者家屬永遠無法得知完整的真相,外界的陰謀論也油然而生:指向張志揚的所有證據都來自日本警方與他的室友,張志揚或許是代罪羔羊,兇手另有其人──但這僅僅是毫無證據的義憤猜測。實際上,當這樁命案以判定的兇手自殺告終之際,也把無數的謎團和未解的悲痛留給了被害者與加害者的家人。

更不堪的是,由於受害者與加害人都是臺灣人,不被日本政府納入犯罪被害人保護範圍;而兩人遇害又在異國,台灣的犯罪被害人保護法卻只限發生在台灣境內的犯罪被害人,因此兩人的家屬至今仍未能獲任何補償。

雖然比起物質的賠償,家屬們更希望的是得知此案完整的原委與真相。

 

自我的執念,走向眾人毀滅的結局

在張志揚死後,記者與警方探問他的親人和同學,描繪出他的形象。張志揚在大學畢業後便繭居於家中,喜愛遊戲與偶像,性格陰沉而易怒、自尊心脆弱,就連家人也擔心他年過三十而一無所成,只曾於2001年留下在網上尋求援交女子的前科。

在他終於力求改變,來到日本的語言學校進修之後,立刻對林芷瀅一見鍾情,然而林芷瑩在赴日之前,便在臺灣有了交往多年的男友,因此在同遊並維持同鄉情誼之外,與張保持了相當的距離,沒有給予任何錯誤的期盼。

由事後有限的線索推測,應是林芷瀅與其他男性出遊觸發了張志揚的殺機,他守在203室宿舍門口,伺機而動。一見林芷瀅推門而出,就立刻搶進室內,持刀要脅。由於沒有學生通報走廊上傳出爭吵,這一切可能都在短短的幾分鐘內發生,是不帶任何商量餘地的刺殺。

我們不願意在沒有線索與精神鑑定之下,貿然推測兇手的內心。然而,他過往累積的失敗,已令他累積了重重的創傷,在他抱持錯誤的想像,試圖與他人見立親密關係未果之後,強烈的憤怒與偏執攫取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最終犯下這樣的罪行。

兇手的自殺,令人想起桶川事件主要加害者小松和人最後因受警方追捕而留下遺書自殺的結局。他們惡意的程度和犯行都無法相比擬,個性也有張揚與內向之別,但或許那無法與社會相容的偏執、對自我的執念──是的,他們所執著的是自已,其關注的核心焦點都是「自己被背叛」、「自己被拒絕」──是有些類似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