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公園五人案】強暴案的種族偏見,少年們的冤獄網羅(上)

四十加/調查員 檔案調閱187次

 

紐約市,一座孕育出許多超級英雄的偉大城市,鋼鐵人、蜘蛛人,忍者龜等等都來自於此。你所不知的是,八零年代想在紐約被封為「正義使者」並不需具備飛簷走壁的能力,只要膚色正確,就能「為民除害」。

1984年, 四個非裔少年在地鐵裡,向一位白人男性,本納‧格兹 (Bernhard Goetz) 討五塊錢,結果沒要到錢,反而被格茲拿槍連續射擊,從胸口到脊椎等嚴重受傷。差點殺了人的格茲事後表示,要是子彈夠多,他還會多掃射他們幾次。

檢方以意圖謀殺、襲擊等罪名起訴格茲,陪審團卻判決罪名不成立,最後他只因為違法持有未登記槍械服刑一年。他毫不在乎人命的發言不但沒有惹禍上身,反而贏得社會的支持及讚揚。或許你以為這種等級的種族歧視已經夠荒謬了,但接下來的發展還會超乎你的預期,格茲事件的五年後,紐約還會發生更不可思議的「中央公園五人案」。   

格茲獲得紐約州槍枝俱樂部頒發英勇市民獎(紐約日報)

 

為什麼紐約會有這麼嚴重的種族衝突呢?七零年代金融危機影響甚鉅,紐約也到了破產邊緣。房市泡沫化,許多布朗克斯區 (Bronx) 和布魯克林區 (Brooklyn) 的居民紛紛燒毀自己的房產來換取保險金,原本古色古香的街道化為廢瓦殘礫,成了犯罪的溫床。到了八零年代,華爾街市場的崛起給這座城市帶來了轉機,金流噴發般地湧入,讓有錢人更富有了。此時,紐約另一頭多為非裔及拉丁裔的居民,則是被困在貧民窟無處可逃。

「都是窮人在犯罪,都是他們的問題」,貧民成了犯罪、幫派及毒品戰爭下,受害最深、卻也受社會責備最深的一群人。城市一分為二,貧與富、黑與白,彼此歧見日漸加深。八零年代末期,紐約的犯罪率到達巔峰,平均一天就會發生9起性侵案、5起謀殺案、255起搶劫案,以及194起的襲擊案。隨著暴力案件突破歷史新高,種族歧視也越發強烈。

紐約治安黑暗期城市一角

 

最糟的巧合

1989年4月19號,發生了一起讓兩極社會的憤怒,如洪水浪濤般傾洩而出的事件。當晚九點,一群青少年齊聚哈林區,他們有的是幫派份子、有的是同學或鄰居、有的互不相識,只是覺得好玩就加入行列。

為數大約30人的這群年輕人一路閒晃到了中央公園,原本的遊盪漸漸升級為暴力行為,某些人開始拿石頭砸車、騷擾單車客,還毆打路人。十點出頭,警察逮捕了幾個青少年回到局裡例行盤查,包括14歲拉丁裔的雷蒙德‧山塔納 (Raymond Santana)及同樣14歲,非裔的凱文‧理查森 (Kevin Richardson)。

這一夜的暴亂還未完全止息。凌晨一點半,28歲的崔莎‧麥莉 (Trisha Ellen Meili) 被人發現全身是血意識不清地倒在公園裡的樹叢。麥莉是在華爾街工作的銀行家,住在曼哈頓上東城的高級住宅區。當天她下班以後一如往常地到中央公園慢跑,大約在九點到十點間遭遇攻擊。她被性侵、毆打和刀砍,送到醫院時嚴重失溫、頭骨碎裂、眼球移位、腦部受傷、身體內外大量出血。醫生評估麥莉不是死亡,就是成為植物人。

被害人急救時的上衣已染滿鮮血

 

這裡有一批嫌犯好方便的

中央公園警察分局正準備釋放山塔納以及理查森等人,突然間,警察得知了麥莉遇襲的情況,就把少年扣住,繼續審問:「剛剛還有誰跟你們一起呢?」 根據供詞,他們到哈林區逮捕了安東‧麥克雷 (Antron McCray)、尤瑟夫‧薩拉姆 (Yusef Salaam), 及柯里‧懷斯 (Korey Wise)。其實16歲的懷斯並不在警方名單裡,他會去警局完全就是陪朋友薩拉姆「走一趟」。沒想到這一去,下次回到家已是而立之年。

少年被分開審訊,所有人都表示他們就是湊湊熱鬧,但情況漸漸失控。

陪朋友去訊問的柯里‧懷斯,不知道自己會因此成為強暴案嫌犯

「什麼失控?」警察說。

「有人砸車、有人拉住騎腳踏車的人想讓他們跌倒。」

「你對那位女士做了什麼? 你強暴她了吧!」出奇不意,警察把麥莉遇襲的矛頭指向他們。

「強暴?」 他們被分開詢問,卻有同樣的疑問。「什麼女士?」

「你想不想回家?要回家你就承認吧!」

「我什麼事也沒做啊。」

這五個14到16歲的少年都來自平凡的家庭,有的是棒球隊小將、有的家長是大學老師,他們從來沒有被逮捕過,嚇得半死,完全不懂自己的權利正一點一滴地被剝奪殆盡。

 

未成年囚徒的困境

一個女人差點死在公園裡,同時這群小夥子也在公園惹事生非,不難理解警方為何會認為是同一批人所為。不過,認為是一回事,證明又是另一回事。警方用盡方法企圖把事件串連起來,卻得不到少年一致的供詞,只好不停逼供希望他們鬆口。到後來,少年們不但連續兩天時間沒睡、也滴水未進,又累又餓。警方又誘導又虐打軟硬皆施,這些孩子們精神耗盡,接近崩潰邊緣。

「告訴我是誰幹的?說了就可以回家了!你的朋友都說是你做的了。」

「… 朋友說是我做的?」在生理心理都疲憊不堪的狀況下,少年們一一動搖了,順著警方的話編了一些證詞。

五位少年證詞不一,幾乎每個人都說自己旁觀了整起事件,但是重要的細節都說得支離破碎、互相矛盾。他們不但說不清楚是誰先動手的,也說不出來當天麥莉的衣著,連犯案地點、武器也說錯了。雖然如此,警方還是把自白證詞都錄影下來,讓少年簽了名。

這五名青少年沒有考慮到後果,以為自己只是扮演證人幫助警察辦案,單純地想著:警察保證照樣講了就可以回家。結果,他們未能如願返家,反而受到更嚴密的拘留。

左上至右上為懷斯、麥可雷、理查森,左下:山塔納。右下:薩拉姆

 

輿論未審先判的冤獄網羅

中央公園慢跑者案件在新聞大肆報導下造成群情譁然、人心激憤。首先,事件的地點不是地鐵或貧民窟,是紐約人心中寧靜未受污染的後花園,多可怕啊!城市還有哪裡是安全的嗎?第二,哈林區的不良少年加害白人傑出女性?許多人更加確定萬惡的根源就是那些黑色褐色人種。事實上,同一個星期的性侵案就有28件,包含一位非裔婦女被強暴以後丟下屋頂,新聞卻鮮有著墨。

當時還不是美國總統的唐納‧川普登報廣告,強力譴責「中央公園五人組」,並要求恢復死刑

「少年撒野 (wilding)!」 「惡狼獵食!」 「畜生!」頭條標題風向一面倒,連聲譽公正的紐約時報,都受到影響而刊登了立場有所偏差的報導。當時在紐約呼風喚雨,之後成為美國總統的大人物,唐納‧川普 (Donald Trump) 亦於四大報上呼籲 「恢復死刑!」他說:「市長科克說別再憎恨,我不同意,我要恨那些歹徒、那些謀殺犯。他們應該受苦,應一命還一命。….市長,我要恨他們,永遠恨著他們。」

媒體並沒有遵守未成年罪犯在定罪前不得公布姓名的規定,刊登了姓名、照片甚至地址,讓家屬及社區不堪其擾。至此,非裔拉丁裔的族群也不支持這幾個年輕人,認為就是這幾粒老鼠屎害自己名譽掃地。唯一相信少年們的只剩下他們的家人,少年家人們想拯救自己的孩子,四處奔波抗議,這五名少年卻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五位少年的命運在輿論跟警方都極力想讓他們入罪的狀況下,會有甚麼樣的發展呢?同時,在醫院中,受到重傷的被害人麥莉,竟然奇蹟地恢復了意識……。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