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歌山毒咖哩事件】姊吃下的不是咖哩,而是整個國家的惡意 (下)

Hasami綠/調查員 檔案調閱314次

 

因為人性傾向信任權威,我們很難對被告有好感,但把人送上被告席的那些關鍵舉證,是否就被憤怒的我們忽視了呢?

 

決定生死的間接證據

長年推動死刑廢止運動的安田好弘律師提出另一個看法,毒咖裡事件所使用的砒霜,在當地被廣為使用於農業用途上,並不是少見的東西。因此,即便在林真須美的家裡搜出砒霜,由於這在當地是再普遍不過的用品,也不能當作是直接證據。

除此之外,送鑑定的照片裡,案發現場垃圾袋裡裝有砒霜的紙杯,與後來申請再審時證據開示照片的紙杯,居然是不同顏色。在被告自宅廚房扣押到的塑膠容器,被認為是決定性證據,裡面也確實裝有砒霜,卻是在被告被逮捕後兩個月才到她家搜索扣押到的。由此可見,本案充滿過期、蒐證程序又不可靠的證據,卻依舊被用來定罪。

所謂真相,也許是可以被製造出來的。

和歌山毒咖哩案審判剪報。圖片來自:http://donhenley.blog.so-net.ne.jp/2014-08-26

在缺乏直接證據的情況下,蒐證過程破綻百出,以致於在審理過程中,引發巨大爭議。然而模糊的犯罪事實認定,以及難以抑制的集體憤怒,卻先入為主地把破案把引導定罪的思考方向去。尤其被告曾為犯罪者的案件,要做出反證非常困難。

在審判的末端,即使所有的證據都無法確定林真須美就是謀殺四人的兇手,最高法院法官那須弘平仍表示,即使當局無法查明被告犯罪動機,但她「長期涉及保險金詐騙的殺人未遂罪行,可說犯罪傾向根深柢固,隨機大量殺人手段極其卑劣、殘忍」,決定維持判處她死刑。

即使到最後,混入砒霜的動機依然不明,到後來變成了「其他人不可能犯罪,若犯人不是林真須美,則無法解釋前因後果。」「慣犯」成為無法撕掉的道德標籤,祭典奪走的四條人命,必須要有人負起責任。她的命運,就這樣被決定了。

宣判死刑的消息一出,許多受害者家屬終於透露心聲:

某死者母親:「我旁聽判決結果,打算要一直堅持下去。那一瞬間,我熱淚盈眶。」

某死者父親:「我希望能盡快執行死刑。」

對於大部分的人來說,真相與否並不重要,也沒有人思考過被告席上的人究竟是不是真凶的問題。

 

無人逃出的流言地獄

林家宅邸在2000年後,隨著不為人知縱火消失得無影無蹤,現址只剩下後來改建的花園,還有無數的臆測與流言蜚語。林真須美的兒子,也背負著殺人犯家屬的原罪備受譴責,他在母親被逮捕後,進了養護設施,長年忍受著社會的歧視,備受煎熬。即便出來,也過著地獄般的生活。

「母親真的做了嗎?」

這是懸在林家孩子心口上的一把刀,也是日本社會的對此案的一個疑問。事隔多年,冤案的可能性甚囂塵上。「林真須美」這顆沈重的巨石,現在依舊懸在日本人的心頭上。

辯護律師表示:「被告表示沒有犯罪,也不想被國家殺害,所以會奮鬥到最後一刻。」

林真須美真的是在咖哩下毒殺人的兇手嗎?可能是,可能不是。如果她真不是兇手,在當時她幸運沒有吃下那口劇毒咖哩,卻在往後的十多年,被迫吃下了名為「國家」的惡意。究竟,林真須美到底是不是輿論與國家集體主義下的犧牲品呢?真相是否,民眾其實沒有興趣知道。事過境遷,除了被害者、家屬與林真須美本身,到底有誰真心想知道真相?

另一個有趣的現象,是當地居民的反應。事件發生後的一個半月,當地的飯店幾乎客滿,只為了親炙這個世紀懸案的風潮,特別是為此而來的媒體記者,鋪天蓋地只為尋找蛛絲馬跡。名為採訪的騷擾,嚇壞了當地的居民,因為他們有可能從旁觀者同時變成了當事人。要是林真須美沒有變成兇手,整個社區會陷入一種捕風捉影的密告疑雲裡,造謠者同時也被別人造謠。居民彼此的猜忌,讓案件陷入膠著,「可疑」成為媒體週刊喜愛的下標法,「可疑的夫婦」、「可疑的鄰居」等等,寧可錯殺一百,不可放過一個,在這些以訛傳訛的發酵下,媒體版面一度有替罪羊的出現。

到頭來,與案件相關的推測,就這樣停留在對鄰居的好惡上,對於找出真兇並無幫助。所有的人都被不斷被賦予新的角色。身處在這個世紀懸案的劇本裡,沒有人知道真正主角是誰,整個城市變成了巨大的推理劇場。這個現象被小說家重松清寫進了《世紀末的鄰人》一書中。

林真須美身為女主角,永遠被迫綁縛在一場名為毒咖哩的舞台上,無法逃脫。連帶著無人知曉的真相、她的人生和那四位被害者的生命,凍結在1998年那個令人窒息的夏天。最終,無法被證實的殺意,跟被民意虛構出來的證據,成就了這個世紀末的災難。

 

【和歌山毒咖哩事件】姊吃下的不是咖哩,而是整個國家的惡意(上)

 

參考資料:

  1. 重松清,《世紀末的鄰人》(台北:唐莊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7)
  2. 安田律師教我們的事
    https://www.taedp.org.tw/en/node/2649
  3. 林真須美・和歌山毒物カレー事件その後現在…現場がヤバイことになってる…【画像あり】2ch「林眞須美は冤罪で真犯人いる可能性もあるしな…」「動機・真相が気になる」
    http://www.akb48matomemory.com/archives/1036636288.html
  4. 和歌山毒物カレー事件林真須美冤罪なら真犯人は?旦那子供現在や自宅住所は?
    http://fun-fun-science.com/hayashi-masumi/
  5. 和歌山カレー事件・林真須美死刑囚の長男が語った壮絶人生…あだ名は「ポイズン」、両親逮捕で一変した生活
    https://www.sankei.com/west/news/170426/wst1704260003-n5.html
  6. 和歌山 毒物カレー事件
    http://www2.nhk.or.jp/archives/tv60bin/detail/index.cgi?das_id=D0009030287_00000
  7. 和歌山毒入りカレー事件
    https://web.archive.org/web/20090622003419/http://kccn.konan-u.ac.jp:80/law-school/online/study/sutudy_01/study_01_1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