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飛的兩顆子彈-319槍擊案(下)

唐嘉邦/調查員 檔案調閱413次

神探辦案

  3月29日,也就是陳義雄被發現死亡當天,李昌鈺推薦的三名美國刑事和彈道專家先行抵達台灣開始調查工作,他們會見了陳水扁總統,並檢視傷口,認為傷口確實是槍傷無誤。同時也取得事件發生時的所有證物,並到現場勘察,把採樣到的資料帶回美國與李昌鈺共同討論。

  4月9日李昌鈺抵達台灣,當天他立刻祕密拜訪總統府,親眼看過陳水扁和呂秀蓮的傷口後,又到調查局取得所有證物和照片進行研究。接著李昌鈺又馬不停蹄地南下台南,訪問奇美醫院並與當天參與治療的醫生談話,再度確認之前受外界懷疑的X光片、照片沒有問題。

  晚間李昌鈺也來到案發現場,採用雷射技術重建彈道,判斷兇手可能是躲在公車站牌附近射擊,而且由於車內滿布細微玻璃碎片,確認是由外向內射擊所造成的無庸置疑。

  經過反覆試驗研究後,根據刑事局及李昌鈺提出了現場重建報告,確認了槍擊案的詳細熱區位置,報告指出,「熱區應為金華路三段12至18號間,其中以金華路三段14至16號間可能性最高。」

  確認了兇手射擊熱區及彈道後,專案小組「以彈追槍」。發現兩枚掉落在現場的不銹鋼彈殼無論外觀、大小、內部組成結構均相似。另在彈殼上有相似的環狀紋痕,應是同一台機器或是同一類型的機器所製造出來。

  刑事局於2004年5月,調查發現另外兩件槍砲案「何墩卿案」與「楊志清案」中查獲的槍械,與319槍擊案涉案槍彈為同一來源後,循線追查槍彈上游,查出319槍擊案的槍彈為男子唐守義所製造。

  警方在調查唐守義所製造的槍彈流向時,從已溺斃的陳義雄親友處得知,陳義雄曾買過槍。親友證稱,陳義雄於2003年12月22日以「防身」為由透過數名中間人以新台幣4萬5千元購得唐守義所製造的槍彈。

  獲悉後,再度針對陳義雄是否涉及319槍擊案進行調查,同時還要釐清陳義雄所謂的買槍是為「防身」之用是甚麼意思?

  原來陳義雄曾於2003年4月25日,在台南市水萍塭公園參加「TVBS全民開講」節目錄製,他在節目上發言批評陳水扁執政導致經濟衰退,還說:「你們民進黨大家若要講一直要支持阿扁,等於說要寵這個囡仔寵乎壞,若寵下去永遠台灣就一定會倒。」

  結果節目結束後,陳義雄遭到大批阿扁支持者包圍,若非是有警察保護離開,差點就被圍毆。但之後陳義雄還是常在公園等處遭人認出,並與對方發生衝突,為此陳義雄擔心會遭到報復,才有購槍防身的打算。

  同時,專案小組也在此時作出陳義雄確實是319槍擊案兇手的推論。專案小組調查發現,原來陳義雄妻子在專案小組公布疑似涉案的禿頭黃衣男子影像後,曾經詢問丈夫是不是他本人,但陳義雄支吾其詞,僅表示「事情我做的,我自己會處理。」陳義雄還在客廳將黃色夾克剪碎,並丟到神明廳的金爐燒掉;事後又主動要妻子幫他修短頭髮。

報告出爐

  專案小組在《0319總統、副總統槍擊案專案報告》中如此記載:

「事實上,陳義雄的死亡原因,在 93年 3月29日陳義雄被發現溺斃當天晚上,家人都已知悉陳義雄是自殺死亡的,原因是家人已發現陳義雄在房間抽屜內的遺書,由於家屬在看過遺書後,認為陳義雄自殺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涉及總統及副總統被槍擊的案件。」

  但這封所謂陳義雄的遺書在哪裡呢?專案報告中表示,家屬在陳義雄死後開了家庭會議,為了避免家庭未來遭到不必要的紛擾,決定燒毀遺書。專案報告中就寫到家屬銷毀證物遺書是為了「顧慮家人以後的生活,希望此件世人所矚目的槍擊案件謎底,隨陳義雄的死亡永遠石沉大海。」

  至於陳義雄背後是否有幕後黑手指使,專案小組認為,從陳義雄生前的電話通聯、資金流通、監視器畫面、家人目擊者供詞、犯案槍彈為一槍兩彈等部分,都顯示陳義雄為獨自作案。

  這個說法不管你信不信,總之檢調單位是信了。2005年8月17日,台灣最高法院檢察署檢察總長吳英昭正式宣布319槍擊案結案,由於涉案的陳義雄已死亡,全案予以不起訴處分。

  專案小組最後做出的結論報告是這樣:

「93年 3月19日,陳總統及呂副總統的選舉造勢車隊行經台南市金華路三段時,(陳義雄)趁著現場人聲鼎沸、萬頭鑽動,與震耳欲聾的鞭炮聲掩護下,連續向陳總統座車開了二槍後,沿著金華路右轉武英街再左轉大智街逃離現場,原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未料在逃離的過程中被沿路的錄影監視器拍到了,影像公布之後,陳義雄不想連累家人,在留下遺書交代完後事,以自殺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總之,319槍擊案就這樣落幕了…

當事人之一,呂秀蓮翻案

  當然,這樣的結局不要說藍營無法接受,就連綠營也看不下去。2007年4月,案件當事人之一的副總統呂秀蓮在接受媒體訪問時公開指出,檢警調在案發後的處理與調查都有疏失。她也不認同警方指陳義雄涉案的結論,而且她懷疑319槍擊案的真正目標並非陳水扁而是她。

  呂秀蓮還分析,認為319的真正幕後黑手有可能是以下幾種可能:

 可能原因不可能原因
紅色(中國大陸)消滅台獨、打擊民進黨。應由職業狙擊手犯案,一槍斃命。
藍色(泛藍陣營)阻卻陳呂連任,一旦暗殺成功,泛綠無其他人選能夠對抗連宋。沒有理由連副總統都要一起殺。
綠色(泛綠陣營)為爭取同情拉抬選情。只要槍擊副總統即可,不必連總統一起挨槍。
黑色(賭盤或黑道)選情後期翻轉,怕輸故鋌而走險。專案小組排除此一可能,且陳義雄無簽賭嗜習。
2021年,呂秀蓮接受中國時報採訪,重談319案

  2010年3月18日,這時已經卸任總統職務的陳水扁發表「阿扁札記」,文中也促請政府要重啟調查319槍擊案。他表示完全支持「三一九暗殺事件」應該重啟調查,不但要重新查、仔細查,更要徹底的查,「到底誰是兇手,如果不是陳義雄,那又是誰?」

  319槍擊案至今已經過了17年,即便專案小組給出了一個答案,但很顯然各界並不買單,期間包括「三一九槍擊事件真相調查特別委員會」等單位,甚至是案件當事人都質疑這樣的結論,使得這個案子至今仍各說各話。不同陣營的人士及支持者,各自選擇相信他們所相信的說法。

  不過,319槍擊案真的有許多環節很難讓人理解,比如:兇手如何在上千警力維安及眾目睽睽下於人群中開槍射擊,而竟然沒有人發現?

  案發現場萬頭鑽動,兇手持著一把改造手槍竟能在不傷及無辜的情況下,連開兩槍精準擊中目標?專案報告說陳義雄買槍行兇,但槍在哪裡?

  案發後,被指為兇手的陳義雄死因實在過於離奇,而且這麼巧,連遺書都被燒了,什麼都沒留下來,會不會是被滅口?

  17年過去了,那兩顆子彈還在飛,我們還看不清究竟彈著點會落到哪裡。

  調查員們,你們發現了什麼嗎?請與我們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