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笑話也能掀起革命?《腦筋急轉彎》事件對中國穆斯林的影響。

唐嘉邦/調查員 檔案調閱690次

  引進萊豬的爭議這段時間鬧得沸沸揚揚,但大家知道20多年前,家喻戶曉的小品刊物《腦筋急轉彎》,也曾在中國鬧出一個與豬肉有關的風波嗎?一句「什麼人看過豬走路卻沒吃過豬肉?」搭配相關插圖,引發了對岸穆斯林的強烈反彈甚至演變為嚴重騷亂。

  經歷過1990年代的朋友,一定知道2、30年前有一套風靡大街小巷的《腦筋急轉彎》。它原本是刊登在《中國時報》家庭版連載的單篇笑話,早期是以當天出題,隔天解答的方式出現。  

  由於這個版面很受讀者歡迎,1989年時報文化將這些問題集合起來,並找來許多知名漫畫家如敖幼祥、朱德庸、曾正忠等人繪製插圖,集結成冊,12月6日發行了《腦筋急轉彎》第一集單行本。

  《腦筋急轉彎》當時在台灣發行量極大,是有名的「廁所刊物」,裡面的機智問題及爆笑答案,讓大家愛不釋手。學生們常在學校傳閱或是互問問題,大人也在工作之餘藉此書消除疲勞,成為一種社會現象。

    「9月28是孔子誕辰,那麼10月28日是什麼日子?」
    「一輛客車發生了事故,所有的人都受傷了,為什麼小明卻沒事?」
    「蔣公如果還在世的話,世界會怎樣?」
    (答案在文章最末,請耐心閱讀)

  諸如此類的問題,讓大家認真動腦筋思索,但得到有趣的答案後,則是會心一笑。這些無厘頭的問答,演變至今則逐漸成為所謂的「冷笑話」。《腦筋急轉彎》在台灣當紅後,很快地被引進海外。1992年8月,《腦筋急轉彎》的第7至12集,以「四川美術出版社」的名義代理進入中國書市,並於1993年1月在山東省煙台市濱海印刷廠付印出版。

總是惹火穆斯林的漫畫家們

  然而,有些在台灣人眼中無傷大雅的笑話問答,在中國卻觸碰到某些族群的底線。最嚴重的就是《腦筋急轉彎》第10集的第43頁、第44頁,一個:「什麼人看過豬走路卻沒吃過豬肉?」的問題,正確答案則是「回教徒」,並且配了一個小穆斯林男孩朝一幅畫著豬的畫面做禮拜的漫畫,引發了一場大風波。

  當時這集《腦筋急轉彎》在中國出版後,馬上引起爭議,部分民眾認為這樣的圖文褻瀆了穆斯林。

  首先爆發抗議的地方就是「四川美術出版社」所在的四川省。當時四川省伊斯蘭教協會、成都市伊斯蘭教協會,代表當地的穆斯林群眾向四川美術出版社表達「最強烈的抗議」,並提出了包括「嚴懲責任人」等六項要求。

  然而,抗議的浪潮越演越烈,部分穆斯林開始上街遊行,認為《腦筋急轉彎》的內容已經嚴重污辱了穆斯林,要求中共當局需按照《古蘭經》,「處死」四川美術出版社的負責人員,並揚言將四川美術出版社付之一炬。

  繼四川之後,穆斯林的蜂起浪潮蔓延至甘肅省蘭州、臨夏州等地,當地的伊斯蘭教協會為此召開宗教界人士特別會議,成立了「聲討抗辱委員會」,舉行了要求嚴懲肇事者的簽名串聯活動,並分別在臨夏州和蘭州舉行了「抗辱聲討大會」和示威遊行。

  甘肅省伊斯蘭教協會還出面組織「甘肅省穆斯林起訴團」,赴四川、北京等地向相關機關進行控告。然而,穆斯林抗爭的形勢並沒有趨緩,成都、甘肅、陝西、雲南、湖南等地的穆斯林也跟進採取各式行動,表達對事件的態度。而且衝突的層級從民眾遊行抗議《腦筋急轉彎》,演變成漢回衝突。

  當時發生最嚴重衝突的地方在青海省,當地民眾組織一個「青海穆斯林反污辱委員會」,除要求嚴懲出版人員、向全國穆斯林道歉外,還提出要對精神、情感受到傷害的穆斯林實質性的經濟補償。

中國與伊斯蘭文化的矛盾正式引爆

  1993年7月,寧夏回民自治區同心縣的抗議人群聚集超過4000人,包圍縣政府。當局不斷廣播要求民眾散去,但人潮卻越來越多,後來直接實施軍管戒嚴及燈火宵禁。7月25日,中共武警開始動作,大規模彈壓抗議民眾,引發了警民衝突,甚至變成巷戰,警民雙方都有人傷亡。

  同一天,武警部隊包圍了西寧市的東關大清真寺,這裡聚集了近萬名穆斯林抗議群眾,拒絕武警入寺搜查。為了聲援西寧市的抗爭,各地穆斯林開始相互串聯,陸續聚集至西寧市。

  到8月,當地抗議的教民已經超過12萬人,幾乎每天進行抗議遊行,並不時與武警發生衝突。當時青海省政府懷疑所謂的「青海穆斯林反污辱委員會」只是假借抗議《腦筋急轉彎》,實際上是想有組織的對抗政府,因此態度越趨強硬,武警多次與教民發生衝突,並逮捕近千名抗議人士。

  這樣的局勢持續到10月,為了解決事件,解放軍蘭州軍區派駐了三個師的兵力進駐西寧市,加上當地省軍分區也派出三個師,等於超過7萬名兵力聚集在此,並從每晚八點至早上八點實施宵禁。

  10月3日,西寧市穆斯林發動大遊行,抗議人潮將近13萬人。解放軍嚴陣以待,在各個路口派兵把守,並與回民發生嚴重衝突,雙方都出現死傷。隔天軍方大肆搜捕穆斯林,一天之內逮捕300多人,「青海穆斯林反污辱委員會」的許多幹部組織者開始逃亡。

  10月6日起,解放軍開始以軍事行動解決事件,據說有20多人遭到開槍射殺。在軍方強行介入之下,西寧市的抗爭才逐漸落幕。

  誰能想到,一本《腦筋急轉彎》引發如此大的風波。但也由於中國各地均爆發了穆斯林的抗爭事件,使得相關單位開始認真審視《腦筋急轉彎》事件的嚴重性。

  1993年8月,四川省新聞出版局率先對四川美術出版社作出處罰決定,並通知中國全國各地立即下架收繳,並銷毀《腦筋急轉彎》一書。

  根據統計,當時全中國共收繳6000套的《腦筋急轉彎》。其中四川省內動作最快,所收繳和查封的2384套書,立刻在成都郊區進行銷毀。銷毀的過程還請來穆斯林代表簽字作證。同時,四川美術出版社也遭到勒令停業,直到1994年6月才得以恢復營業。

  兩個月後,山東省新聞出版局也對負責印刷《腦筋急轉彎》一書的煙台市濱海印刷廠作出處罰決定,罰款人民幣5萬元,同樣也責令該廠停業整頓。

  儘管有關單位立刻對出版商集印刷廠進行處罰,但並沒有消除民怨,各地穆斯林的抗爭仍持續傳出,1993年10月15日,中國新聞出版署趕緊發布《關於全面檢查涉及伊斯蘭教的出版物的通知》,要求對涉及伊斯蘭教的出版物進行嚴格的審查,希望避免再出現刺激穆斯林的言論及圖畫。

  隔年6月,中國國家民委、中共中央宣傳部、中共中央統戰部、中國文化部、中國廣播電影電視部、新聞出版署、國務院宗教局更是大動作聯合發布《關於嚴禁在新聞出版和文藝作品中出現損害民族團結內容通知》,進一步控管媒體對於宗教、種族的言論。

中國官方的事後檢討

  1995年5月3日,成都市人民檢察院以《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中的「玩忽職守罪」將四川美術出版社副社長、總編輯室主任、助理編輯等人,向成都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公訴。5月18日,成都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刑事附帶民事判決,認為上述三人在審查《腦筋急轉彎》一書時,「玩忽職守、不正確履行職責」,分別處以3至5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一審判決後,三名被告均提出上訴。但很快地,8月9日,四川省高級人民法院即裁定駁回三被告人的上訴,維持原判。

  回過頭來講,一句:「什麼人看過豬走路卻沒吃過豬肉?」真的有這麼嚴重嗎?有需要嚴重到引發穆斯林抗爭,甚至導致漢回衝突、人命傷亡?

  根據當時的媒體報導,這句話可能還不是真正的導火線,真的讓穆斯林火大的是那一幅漫畫:穆斯林小男孩向一幅畫著豬的圖畫做禮拜。

  或許是在台灣,穆斯林向來屬於極小眾,一般人從未在意自己的言行是否會對穆斯林不敬,導致作者及出版社在《腦筋急轉彎》一書中出現這樣的內容時,並未察覺到有可能發生爭端。

  事實上,當這一集《腦筋急轉彎》在台灣出版時,也確實沒有什麼台灣的回教徒出聲抗議。因此,連帶導致大陸出版方沒有警覺到兩岸的穆斯林人口比例、發言聲量、民風等差異,貿然將這樣的內容在中國刊出。

  中國在文化大革命時期,曾因紅衛兵批鬥穆斯林,破壞清真寺,導致1975年雲南爆發穆斯林武裝反抗的「沙甸事件」。文革過後,沙甸事件中被視為暴民、叛軍的回民被中共官方平反。為了進一步拉攏穆斯林,1987年中共雲南省委甚至還發出補充通知,稱沙甸事件的平反為「沙甸第二次解放」。

  在這樣的時空環境下,可以說在1993年之前,中共對於穆斯林的態度是相對溫和的,並給予回民極大的自治權力。但腦筋急轉彎事件爆發後,穆斯林表現出的激烈反應,讓中共意識到穆斯林實在不好惹,於是逐漸加強管理力道。

  這樣的嚴格管理,引爆了進一步的族群對立。疆獨組織的恐攻行動、中共開闢維族集中營再教育,彼此間已漸行漸遠,演變成如今的嚴峻態勢。

  遙看中國這三十、四年間的伊斯蘭文化與穆斯林活動的變遷,作為《腦筋急轉彎》事件的「始作俑者」,逐漸邁入多元社會的台灣,無論是在地已久的穆斯林,或是具有穆斯林身分外籍配偶、移工愈來愈多,相互尊重是最大的共識,期待有一天世界各國政府都能從這些族群衝突事件學習到尊重的美德。

腦筋急轉彎解答

第一題答案:孔子滿月。
第二題答案:因為他不在車上。
第三題答案:原版答案是「多一個人」。小編我認為應該是「會少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