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格蘭百年冤案── 柯南‧道爾 生前最後的調查(上)

慕痕/調查員 檔案調閱163次

1909年5月25日,獄卒戈夫走進位於格拉斯哥的杜克街監獄中最黑暗角落,對一名已經準備好身後事的猶太裔死刑犯說:

「愛德華七世已經給予事務大臣權力,讓你減刑為終身勞役。恭喜。」並塞給這名獲得緩刑的囚犯三顆糖果。

這個死刑犯在之後的監獄生涯中,曾在與教堂的信件往返中表達對這名獄警的感謝,並表示當他重獲自由的那天到來時,會給予對方三個金幣作為答謝。然而,這個犯人不知道的是,到他重見天日的那天,已經是將近二十年後;他更不會知道,在這段時間內,他必須留在一個充滿磨難的監獄受盡折磨、生不如死──他是奧斯卡‧史雷特,被控冷血謀殺了一位獨居老婦的死刑犯。

但是,在他的人生中──史雷特從來不曾與這名被害者見過面,更別說是謀殺她了。

格拉斯哥杜克街監獄

選擇性地檢視命案現場線索

被害人瑪麗恩‧吉爾克里斯性格孤僻,平時除了女僕海倫與一些親近的親戚以外,幾乎是獨來獨往,常常害怕自己會遭人殺害或搶劫,十分敏感與緊張。她繼承了父親留下的遺產,在蘇格蘭格拉斯哥的富人區購置一棟小公寓,獨居讓她對可能被強盜搶劫非常恐懼,還在住處大門與公寓的門上裝置了數個鎖頭。 1908年12月21日晚上,吉爾克里斯小姐被發現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中,整張臉幾乎被砸爛,是出門買報紙的女僕海倫和聽到奇怪聲響的樓下鄰居亞當斯前來查看時,兩人一起發現的。吉爾克里斯小姐身上有眾多細長的傷痕,後來法醫認為凶器應該是現場一把沉重的餐椅。

瑪麗‧吉爾克里斯的命案現場

整棟公寓內除了飯廳外沒有打鬥痕跡,而客房梳妝檯上的珠寶淺盤被打開,大多數的珠寶仍在原處,唯有一枚當時價值五十英鎊(相當於現在近十六萬台幣)的新月型胸針不翼而飛。客房中的許多盒子看起來都被打開過,因此警方將此犯罪定義成劫財、開始追查,卻不知為何忽略了房內其他珠寶未遭盜取的原因也沒特別追查為何吉爾克里斯小姐會放一個強盜進入家中(門上的鎖頭並沒有被破壞的痕跡),更沒有調查據說放著吉爾克里斯小姐大多數遺產分配文件的箱子被打開、與其中文件消失的理由。

同時,警方決定對海倫與亞當斯曾目擊的一位穿灰色長大衣、匆匆離開的男子,與一位鄰家女孩瑪莉聲稱目擊到的、戴著愛爾蘭軟呢帽、身著黃褐色大衣、身型高瘦的男人,兩個嫌疑犯展開調查。

案情在這些情報洩漏之際時陷入了膠著,格拉斯哥的民眾也群情激憤,強烈要求警方給予一個交代,使警方直接承受輿論的壓力;就在此時,一名男子向警方透露,有個外國籍的猶太人在到處兜售一個新月型鑽石胸針的當票──那便是整起冤案的最大受害者:奧斯卡‧史雷特。

荒謬的證據VS社會觀感不佳的痞子

猶太裔的史雷特雖然在蘇格蘭有喝酒鬧事的紀錄,也是個賭徒,卻也不曾真正從事過窮凶惡極的犯罪。當時史雷特來到格拉斯哥與一名交好的女子安托婉同居,因為警方強烈懷疑安托婉在賣淫,也讓史雷特冠上淫媒之名。這些事情乍看都不如殺人案本身嚴重,然而在工業革命後人口成長快速導致犯罪率增加、注重階級與成就的維多利亞時期,史雷特的背景資訊都只為他帶來司法上負面的觀感。對當時的英國人來說,猶太血統、外國身分、不流利的英文、有前科、可能從事賣淫等背景,幾乎都是警方或是司法單位直覺認定為犯罪者的各種原因。 除此之外,他還使用假名安德森居住在格拉斯哥,並在命案之前買了一個小到只能錘大頭釘的槌子(警方強調他們懷疑這是凶器),加上他曾經於離開格拉斯哥前典當過一個新月型胸針,所有看起來無關緊要的小事,卻讓警方對史雷特窮追不捨,一口咬定史雷特便是殺人兇手,完全忽視這枚胸針是在案發一個月前就被典當的(而且史雷特還有典當此胸針的多次紀錄),和這枚胸針與吉爾克里斯小姐的胸針樣式完全不同的事實。

瑪麗‧吉爾克里斯和奧斯卡‧史雷特

12月25日,史雷特按照原本的計畫打算離開英國,從利物浦坐船前往紐約,卻遭到重重圍捕,因為蘇格蘭警方已經以電報緊急通知美國警方,在港口逮捕了史雷特,並於一月底時在曼哈頓開了聽證會。蘇格蘭警方甚至浩浩蕩蕩地帶著三個證人前往曼哈頓出席,以誤導的方式讓證人作證,於命案當晚確實曾看到史雷特。即使這場在美國的聽證會,證據幾乎一面倒地對史雷特有利(跟三個多月後在蘇格蘭的法庭完全天壤之別),當時史雷特在美國的辯護律師甚至已經覺得勝券在握,就要打贏這場官司時──史雷特決定放棄聽證會的裁決。

其實回顧一切的轉捩點,如果史雷特堅持聽證會到結束,辯護律師就能夠為其洗刷汙名。然而,史雷特困窘於當時的經濟狀況,與一股對於被誣陷的不服氣,最後選擇放棄裁決、與英國警方返回蘇格蘭,希望可以挽回自己的名譽。結果事實證明,這完全就是錯誤的決定,也讓他未來將近二十年的大好歲月,葬送在暗無天日的監獄中。

為了不曾犯過的罪刑遭判死刑

回到了階級意識強烈與反猶情結嚴重的英國,這次,幸運女神當然沒站在史雷特這邊了。1909年5月3日,愛丁堡高等法院開庭,除了背負沉重破案壓力的控方檢察官,同時還有被新聞煽動情緒、一般民眾組成的陪審團,加上階級感強的法官,和辯護能力不佳的辯護律師,除此之外,不知道為什麼,兩名最重要的證人從一開始警方調查時、提出的證詞始終模糊不清,卻在法庭上完全翻盤,一口咬定史雷特便是他們當晚看見的可疑男子,同時絕口不提完全相互矛盾的衣著問題。

1909年奧斯卡於法庭

在這些立場上根本是要置史雷特於死地的控方與證人外,整個法庭幾乎沒有提出對史雷特有利的證據,無論是鄰居亞當斯發現命案現場後叫來的第一個評估被害人傷勢的醫生(陪審團完全不知道,這位醫生判斷在場的椅子便是凶器),或是一位認識史雷特的男曾告訴過警方,史雷特在命案當晚約八點前後還待在住家附近(按照控方的說法,此時史雷特應該正坐著剛建好不久的地鐵逃逸),最可怕的漏洞是吉爾克里斯小姐的外甥女,她曾說海倫在命案後跑到她家,說她看見了兇手、也知道兇手是誰──可笑的是,這些可以當下讓整起命案翻盤的證人,都曾經被警方調查過,卻沒有一個出席這場審判,而辯方甚至連有這些人的存在都不知道。

1909年5月6日,史雷特遭判處死刑,預計於5月27日直接於格拉斯哥監獄執行絞刑。在柯南•道爾爵士尚未促成刑事上訴法庭的時候,這場審判幾乎是直接定了史雷特的生死。

在史雷特幾乎心死、接受了這個判決之際,他的事務律師召集了超過兩萬多人的連署(民眾終於對於這樣的判決感到良心不安),向蘇格蘭事務大臣陳情,終於獲得緩刑的命令──即使陳情書講述了控方的證據如何不足,又毫無可信度可言,這份陳情書仍然只爭取到了一個不知道到底認為史雷特有罪還是無罪的緩刑。

終於,史雷特進了蘇格蘭的大牢,可是監獄外面的好戲才正要上演,因為咱們的大偵探──柯南‧道爾爵士還沒出場呢!!

資料來源

《神探柯南.道爾:世界最知名偵探作家平反一起聳人聽聞謀殺案冤獄、追求正義的真實故事》

《The Case of Oscar Slater》

《The Oscar Slater Ca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