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城連環殺人案】如果你被抓到,將會四肢潰爛而死(上)

路那/調查員 檔案調閱327次
《殺人回憶》劇照

最近,韓國懸宕33年,受害人數多達9位的「華城連續殺人案」在DNA比對下,終於獲得了爆炸性的進展:一名56歲李姓囚犯,可能就是韓國社會苦尋多年的凶手。由於此案曾由奉俊昊導演拍成電影《殺人回憶》,因此這個消息一出,不僅在韓國造成轟動,對《殺人回憶》印象猶深的諸國,也紛紛投以關注的目光。

到底,事件核心的「華城連續殺人案」是什麼樣的一起案件呢?

 

迎向光明未來之時,投下的濃厚陰影

1986年,是韓國經濟轉型的關鍵一年。自1953年韓戰結束後,韓國在二戰與韓戰帶來的雙重破壞之中,依靠著外援與自身的努力,逐步地開展了從輕工業到重工業的產業升級之路。1962年到1979年間,韓國經濟的年均成長率達到9.8%的高峰。這樣驚人的成績雖因1979年的第二次石油危機而不再,然而韓國很快地調整了自己的步伐,於是到了1986年時,該年的經濟增長率達到12.9%,相對而言,物價的漲幅僅有2.8%。換言之,當時的韓國,正處在高度經濟發展期之中。

經濟的發展,帶來的便是中產階級的大量出現,與隨之而來的政治改革。1985年,執政黨的大敗,與1987年要求修改憲法,進行總統直選的示威遊行,展現了當時韓國社會日益向上的蓬勃能量。

 

一起刑求致死的案件,激發了1987年的六月民主運動,啟動了韓國邁向民主化的關鍵時刻。

「華城連續殺人事件」是一件和彷彿未來有無限可能的社會毫不匹配的殘酷案件。如果說節節高漲的經濟成長率與民主意識象徵了當時韓國社會的光明面,那麼華城連續殺人事件,或許就是光明背後投下的、過於濃重的陰影……。

 

陳屍田裡的七十一歲老婦,與失蹤的絲襪

1986年9月15日。在首爾南方的京畿道華城市安寧里(今花山洞),一具女性的遺體在田中被發現。那是71歲的李完任。以她的年紀,倒臥田中也許不算太令人意外──如果她不是手腳被以X形狀綑綁起來,褲子已經滑落且遭到勒斃的話。

 

找到李完任遺體的田野。

 

李完任剛剛從女兒家離開。因為時間已經很晚了,她原本會住在女兒家,但李完任突然想起家中待辦的要事,堅持要趕路回家。由於公車沒有開到李完任女兒所居住的村莊,因此她在抵達公車站前,必須走上好長一段路。
她在那段路中遇害。到場的女兒嚎啕大哭,滿滿的「早知道」令人不忍卒聞。

警方展開了搜索。然而時序已經進入秋天,在雨水與露水的摧殘下,犯罪者的指紋和腳印早已被洗刷殆盡。同樣消失的,是李完任的內褲(或許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在這起案件中,警方沒有找到李完任遭到強暴的跡象)。現場留下的,只有她的橡膠鞋與襪子。

為什麼要殺死一個71歲的老太太?這還不夠,又帶走她的內褲?這件既殘酷又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案件,很快地在城鎮周遭傳了開來。儘管案件情節離奇,但警方從沒料想到這竟然會是一連串詭異兇案的開端。

還沒等警方理出頭緒,10月20日,在距離安寧里不遠的陳雁里(今陳雁洞)的農用下水道中,發現了25歲的朴賢淑的遺體。雖然朴賢淑的胸口有四處傷痕,但致她於死的原因,卻是遭到自己的絲襪勒殺。

 

朴賢淑的遺體在農用下水道中被發現,即紅色箭頭處。

 

奇怪的是,她脖子上的勒痕是兩條絲襪,但現場只找到一條。另一條哪裡去了?警方追蹤她生前的行蹤,發現她剛剛在晚上八點結束相親,正在回家的路途上。然而巴士司機並未看到類似朴賢淑的女子上車,加上陳屍的地點,警方研判她係在前往巴士站的途中遇害。

此時警方還沒有將朴賢淑案與李完任案連結起來──雖然手腳都遭綑綁,且最後均被勒殺,但受害人本身實在沒有什麼相似性可言。此外,在華城案之前,韓國僅有一起連續殺人犯的案例,就是發生在1929年的李強九強姦殺害幼兒案。而那已經是57年前的往事了。

 

在另一具屍體的脖子上,纏繞著失蹤的絲襪

約莫兩個月的12月14日,在官項里的田裡,又找到一具女性遺體。那是23歲的上班族李桂淑。同樣被襪子勒死的她,雙手被自己的胸罩反綁,頭上蓋著內褲。她隨身攜帶的雨傘,則被兇手拿來多次戳刺生殖器。這幅殘忍的景象,令人不忍卒睹。然而當警方將目光從屍體移開,卻又發現了另一件奇怪的事情--屍體的周遭有著許多芝麻。

李桂淑陳屍的田野。

據說,華城當地不產芝麻,且當時芝麻在韓國來說算是有點貴的東西。綜合一切跡象判斷,芝麻只可能是兇手撒落的。兇手為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地撒芝麻呢?這讓警方百思不得其解。

但比起現場撒落的芝麻,警方更重視另一個透露出重大暗示的線索:李桂淑那天沒有穿絲襪。那麼凶器又是打哪來的?

檢驗之後,得到了爆炸性的進展:勒死李桂淑的,正是朴賢淑那隻消失的絲襪。

這不可能是巧合。警方將朴賢淑和李桂淑兩案串連起來,展開了地毯式的訪查。從朴賢淑和李桂淑周遭的親友開始,鄰居、同事與職場一一細細地排查。多名男子接受「偵訊」--當年韓國的「偵訊」,就和台灣的「科學辦案」一樣,內容除了一般的訊問外,還有許多誘導、恐嚇與私刑,正如同《殺人回憶》中,天生缺陷的嫌疑犯被前來偵訊的警察一腳踹到地上的那幕一樣,只要與此案略為扯上關係,顯得「可疑」,這樣的「訊問」在當時怕是只多不少。

但即便動用了暴力,偵訊了許多關係人,警方仍未找到真兇。

 

惡魔的血型是B型

就這樣,一年到了尾聲。然而平靜卻無法維持多久。1987年1月10日,18歲的洪真英在華城郡黃雞里(今花山洞)的田裡被發現。同樣遭到勒殺的她,嘴裡塞著襪子,雙手成X字型反綁在背後,衣服被脫掉後披在身體上。這次,警方發現了性侵的證據:在受害者的身上,找到了精液與B型的血液。

 

陳屍在田中的洪真英遺體。

 

放到今日,當發現了這類生物跡證後,所有人的反應都會是「快!拿去做DNA鑑定!」吧?但,那是距今30多年前所發生的案件。人類最早發現DNA,是在1953年。詹姆斯.杜威.華生(James Dewey Watson)和法蘭西斯.克里克(Francis Crick)兩人因此貢獻,在1962年拿到諾貝爾生理學獎(題外話,在2007年,華生因為他屢次的性別與種族歧視,遭到科學界的放逐。)然而直到1984年,生物學家亞歷克.傑佛瑞(Alec Jeffreys)才發現原來每個人的DNA都各不相同。第一起採用DNA鑑定的刑事案件,發生在1986年的英國。之後日本也展開了應用在刑事案件上的研究。

在1987年的韓國,或許只有生物界的尖端人士才知道這個新發明的刑事技術吧?當時韓國沒有這樣的調查系統,因此雖然找到了生物跡證,但派得上用場的或許只有血型的檢測。

年輕、漂亮且成績好的洪真英,成了連續謀殺的最新受害者,媒體蜂擁而上,展開了全國性的報導。在此案後,華城地區一連串的殺人事件開始躍上全國性的媒體版面。警方的壓力越發沉重。儘管如此,由於當時韓國警方對連環謀殺案的認知相當薄弱,因此偵查的重心仍放在目擊者的調查與受害者周遭的親友關係上。不幸的是,這樣的調查,對於細心挑選受害者的連環殺手而言,幾乎是最佳的保護傘,因為整體來說,他們和被害人之間的連結頗為薄弱。透過鄰居散播傳單這種調查方式,要怎麼找到連環殺手呢?

幾乎是理所當然的,警方沒有找到兇手。

 

失蹤了四個月的妻子,成了連臉都已經腐爛的遺體

時序來到了三月。春暖花開的時節來臨了,華城一帶的農夫們也差不多該打起精神回到田裡,繼續新一輪的辛勤耕作了。然而當人們重回田裡,發現的卻非蓬勃的生機,而是令人不忍直視的腐爛遺體。

被害者的頭上,套著被脫下的內褲。

 

失蹤四個月之久的權正紛,在距離自家只有50公尺的沙袋下被發現。

 

透過屍體附近遺物的一顆木製印章,警方確認了死者的身分,是25歲、失蹤四個月之久的權正紛。她在去年的12月12日失蹤,失蹤前才和丈夫在外面一起享用晚餐。晚餐結束後,權正紛告別還得返回公司上班的丈夫,獨自趕搭午夜前的巴士回家。

然而隔日結束工作回到家中的丈夫,自此未曾再看到活著的妻子。權正紛就此憑空失蹤,不見人影。

參照權正紛失蹤的時間,與法醫的判斷,警方赫然發現權正紛遇害的時間只比李桂淑早了一兩天。換言之,權正紛與李桂淑是接連遇害的。兩人遇害狀況的相似,讓警方開始思考犯案者為同一人的假設。而由於李桂淑命案已經確認與朴賢淑命案有所關聯,因此警方不得不承認,他們或許遇到了一個韓國人從未見過的兇手類型--連環殺手。

即使沒有這個結論,接連發生女性遭到姦殺的命案,也已足夠引發大眾的恐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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