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邪教耽誤的科學家】解開北韓領導人哥哥金正男的暗殺之謎

香楠/調查員 檔案調閱1016次

2018年7月,日本法中毒學會的《法醫毒理學》刊載了一篇與VX毒劑相關的論文,令人矚目的原因不只是主題圍繞「金正男謀殺案」,更因為論文作者之一是被判死刑的前奧姆真理教教徒。

這篇名為〈以VX殺人:日本的奧姆真理教與馬來西亞的金正男暗殺事件〉(Murders with VX: Aum Shinrikyo in Japan and the assassination of Kim Jong-Nam in Malaysia)的論文,簡述了VX毒劑的歷史、中毒症狀與特徵,最後並且比對金正男於吉隆坡被暗殺的各項線索,說明極有可能是VX致死。

這篇論文的作者之一是前奧姆真理教徒中川智正,他畢業於京都府立醫科大學醫學部,不但是信徒與核心幹部,更是教主麻原彰晃的醫生。

前奧姆真理教徒中川智正

麻原彰晃利用了中川在醫學與化學的專長,命其製造毒劑,幫助教團於1994年謀殺濱口忠仁,並發起多次VX毒劑攻擊,中川本人更是東京地下鐵沙林毒氣事件中關鍵的毒氣製造者之一。

在2011年被定罪之後,獄中的中川已然悔悟,同時也與一位美國的毒理學家開始通信,受到對方鼓勵寫下自己的回憶錄,表達內心的懊悔:「沒有人是為了殺人而加入奧姆真理教的。」他詳述了自己如何從學習瑜珈、冥想,逐漸對麻原彰晃深信不疑,成為狂熱教徒,最終犯下殺害孩童與為教團製造生化武器的罪行。

這位與他通信、傾聽並鼓勵他人,則是現年88歲的台裔美籍毒理學專家杜祖健,也是這篇論文的的另一位作者。

杜祖健教授是臺灣第一位醫學博士杜聰明的三子,不但以蛇毒研究見長,更在沙林毒氣事件中給予了日本警方諸多協助,也寫作多本與生化武器、恐怖攻擊或沙林毒氣相關的著作。

台裔美籍毒理學生化專家杜祖健(來源:台美史料中心)

當2017年2月13日,金正男於吉隆坡機場被死亡時,雖然新聞報導只提到猝死、死前的症狀與多種猜測,人在獄中的中川智正見到了新聞敘述,立刻對於金正男的致死的原因有了推論,並於2月22日通信給他所信任的杜祖健教授。

他在信件內容中提到,金正男曾對機場人員表示眼睛很痛,嘴角冒泡,正符合VX沾附上眼睛以及導致呼吸道分泌物增加的特徵,更由於VX是由眼睛黏膜進入金正男體內,使得毒性發作得比皮膚滲透要快速。

VX神經毒劑結構式

此外,VX較不易氣化,中川更舉出自己的犯罪經驗:「我在使用VX的時候,只穿著普通的長袖衣服和戴手套而已,」只要避免VX滲入皮膚,VX執行謀殺比沙林毒氣更容易。因此,當他看到這起事件中的嫌疑犯是先將藥劑塗在手套上再抹上金正男的臉,他更加確信這個藥劑必定與VX有關。

他也在信中建議馬來西亞警方除了檢驗金正男的血液、尿液、臉部藥劑之外,也應該採肝臓樣本、甚至解剖腦部,因為從地鐵沙林毒氣事件的受害者腦部,檢驗出了沙林毒氣,而這兩種毒性的作用有相似之處。

杜祖健教授收到了他的來信,便著手研究這樁命案,並多次探監與中川深入討論。在兩人協力之下,綜合馬來西亞警方的後續調查,這篇論文終於誕生。

論文中也提到,這起刺殺使用的手法特殊,是由兩位刺殺者分別將兩種毒性相對較低的物質抹上金正男的臉上,在受害者的身上合成為VX藥劑──這也是為何兩位謀殺犯所受的毒性影響較小,且三人身上所驗出的化學物質各不相同。

金正男於2007年2月11日抵達中國北京機場照(來源:法國路透社)

這種「成對系統的VX藥劑」(Binary system of VX),最早是由美軍為了安全儲放VX藥劑而研發。主要是將VX毒劑分為兩種安全性較高的成分,使用時則裝入炸彈中,同時發射爆炸,令兩部分混合成毒性強烈的VX藥劑。不過,在這場吉隆坡的金正恩長兄刺殺行動中,所使用的化學藥劑卻與美軍慣於的拆分方式不同,恐怕已有恐怖單位研發出新的變種。

這篇論文以英文寫作,目的是希望能被更廣泛地閱讀,當人在獄中的中川接獲即將發表在期刊上的消息時,感到相當高興。不過,在論文正式刊出的前15天,2018年7月6日,中川智正所判死刑終於執行,這篇論文可說是他對世界做出的最終貢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