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大旅社命案】水果販頭斷西門町,一場人頭兩失的豔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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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帶年輕自己10歲的情人到旅館開房間,聽起來真是艷福不淺。不過有時候,所謂「兩情相悅」只是「一廂情願」,有些人失去錢財、名譽、感情,有人更是慘到連項上人頭都丟了!

這驚悚的命案,發生在1985年的西門町。那時的西門町繁華、熱鬧、嘈雜,在髒亂的街道跟擁擠的巷弄間,不可告人的慾望在暗處張牙舞爪,紙醉金迷……。

 

火熱的一天,驚悚的結束

那是個秋高氣爽的午後,不過青春與不再青春的肉體,都仍十分火熱。

1985年11月6日下午2點15分,開封街上的「開封大旅社」迎來兩位客人,一個40多歲的中年男子,帶著一位年約35歲的小個子女人,兩人在櫃檯前擠眉弄眼,有說有笑。

「給我們裡面一點的房間,卡安靜啦!」

兩人拿了二樓的107號房的鑰匙,就去房間裡Happy了。服務生張王秀英沒有留意太多,這兩人跟尋常的旅社客人沒有兩樣,反正他們就是……來做那檔事嘛!

一個多小時後,女人手上提著個大紙袋離開了旅社。然而跟她在一起的男人,卻待在107號房裡,直到晚上都沒出來。

張王秀英不禁覺得奇怪,女的都走了也沒有要回來,男的還在裡面磨蹭甚麼?她決定去查探一下。她打開房門,映入眼簾的便是──男人的無頭屍體仰臥在床上,鮮血染滿床鋪被褥。

嘈雜的夜之西門町,被尖叫聲弄得失去了橫流的肉慾。

《中央日報》1985年11月7日報導

「冬令進補」大悲劇,補到身首異處

檢警接獲旅社報案之後,隨即趕赴命案現場,並組成專案小組調查。旅社老闆陳雪子想到死者可能是自己結拜姊妹的哥哥,同時也來過幾次旅社的羅添丁,警方便找來羅添丁之子羅鑫中認屍,從現場遺留的藍色拖鞋、屍體的跡象、腳毛很長等特徵,羅鑫中確定死者就是自己的父親。

現場慘不忍睹,羅添丁的頭部被利刃割下,刀法俐落。枕頭跟蓋住頸部傷口的被單部分沾滿血跡,警方推斷兇手為了避免血跡噴濺,割頭時用枕頭按壓頭部。雖然殺人手法粗暴,但現場卻毫無打鬥、掙扎痕跡。屍體完全赤裸,下體流出的乾涸精液,顯示在人頭不見之前,還是有一番豔遇。但這番豔遇是怎麼變成恐怖片劇情的呢?則是檢警跟媒體最關心的問題。

羅添丁是華中市場的水果販,他的妻子姚百合在高雄工作,一兩個月才回家團聚一次,得知丈夫死訊時她人仍在高雄。或許是這個原因,讓他開始不安分了­起來。根據市場隔壁攤販友人的說法,本來很樸素的羅添丁最近突然變得會打扮,不但穿新衣服向他炫耀,還說自己要跟一個「29歲女生」來個「冬令進補」。

只不過這一補有點太上火,腦袋也被補掉了。不見的不只頭,還有他身上的3萬多元現金跟兩張共30萬的支票。這位奪財又砍頭的兇手,八成就是這位跟他開房間的神祕女郎了。

問題是,那女郎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能夠砍下一個盛年男子的頭顱?

神祕女郎是誰?

雖然警方還不確定羅添丁的同行女子是不是真兇,但從現場狀況跟服務生證詞研判,這位女性即使沒有親手殺人,也可能是共犯或命案證人,總之都跟命案脫不了關係。警方隨即調查起羅添丁的交友狀況,了解他在工作與家庭之外,究竟還與哪些女性──或可能參與此案的男性──有接觸。同時,台北地檢處的法醫也進行驗屍,試圖還原命案的行兇過程。

羅添丁在親友的描述中,是個識字不多、寡言木訥的男人,然而卻有不少桃花,常有女性打電話到家裡來找他。

其中,羅添丁之妻姚百合最懷疑的一位,就是丈夫的前女友「阿英」。

阿英與羅添丁在20多年前分手,但根據姚百合的證詞,阿英還是時常打電話到家裡來找羅添丁,似乎有金錢上的往來。身為前女友又有金錢糾紛,警方認定阿英嫌疑很大,而且一度避不出面,讓家人幫忙騙警察。

阿英身形合乎服務生的描述,不在場證明又相當薄弱──她聲稱自己案發時在家睡覺,但只有她母親可以作證。從這兩點看來,阿英可能就是那位神祕女郎了。不過,當警方請旅社服務生指認時候,服務生們卻都不敢確定阿英就是她們看到的女人,而且阿英年已45歲,與服務生看到的「年約35歲」有不小的落差。至於阿英不敢出面的理由也有很合理的解釋:她早就因為違反票據法成了通緝犯,當然不會自投羅網。

前女友終究只是前女友,羅添丁的滿面春風,更可能是為了新女友。

根據他朋友的描述,羅添丁最近迷上了「馬殺雞」,與馬殺雞女郎纏綿正歡,經常出雙入對,更不是第一次到開封大旅社開房間。除此之外,羅添丁也常吃理髮店小姐的豆腐,出入各種變相聲色場所。警方忍不住懷疑,是不是哪位老練的騙徒混在馬殺雞女郎或理髮店中,設下桃色陷阱詐騙被害人的錢財跟肉體呢?

 

斷頭之謎

從法醫的驗屍結果來看,這個可能性相當高。法醫發現羅添丁的頸部腫脹,肺部也發黑腫脹,血液從頸部傷口「流出」而非「噴出」,顯示他在被人斷頭之前,就已經先被勒斃了。

那麼,兇手是怎麼殺害羅添丁的呢?又為什麼要帶走羅添丁的頭呢?既然被害人都已經死亡,為什麼還要大費周章的砍頭?

如旅社服務生證詞描述,與羅添丁同行的女子身高約156到158公分左右,身材並不高大。這樣的女性要制伏一位高大的男性,還能夠徒手將之勒斃,顯然一定要有藥物或外力的幫助。雖然從內臟中驗不出藥物反應,但也無法排除這個可能性,畢竟鑑識未必能驗出所有藥物;而且法醫等了一週才進行驗屍,這段過程是否造成了證據流失?也是當時被資深警官跟媒體輿論詬病的問題。除此之外,也不能排除神祕女子帶了一位男性共犯合謀殺害羅添丁的可能性,女子熟悉開封大旅社的環境,特別指定要住二樓走廊深處的107號房,這個房間正好特有一扇通往太平梯(逃生梯)的鐵門,共犯很可能就是透過這扇門出入犯案。

兇手刀法不但俐落,也知道要清理證據、減少血跡噴濺,在在顯示這起命案是預謀策畫的冷血謀殺。兇手──以及可能的共犯──先是釣中了有些錢財的羅添丁,讓他沉迷在溫柔鄉中,再奪走他的性命跟金錢。神祕女子離開時提的奇怪紙袋,裡面裝的可能就是羅添丁的頭顱。命案10天後,他的首級在桃園石門水庫後的大漢溪河床上被一位釣客發現,並由兒子認屍,這表示兇手並無意保存其頭顱,恐怕只是為了拖延時間,影響警方對死者身分的判斷而已。

這一切,就是一個精心規劃的桃色死亡陷阱。恐怕被害人臨死之前,還不知道自己發生了甚麼事呢!

《中央日報》1985年11月20日報導照片,唐艾書攝

消失在人群中的神祕女郎

《中國時報》1986年9月14日報導

雖然警方出動了相當多的資源調查羅添丁命案,也釐清了死因,找回了失落的頭顱,在尋遍羅添丁生前造訪的各家花柳之後,警方帶了三個馬殺雞女郎給服務生指認,但她們的身材都比服務生記憶中的女人來得胖,也有不在場證明,警方依然無法找出誰才是那名神祕女郎。

同時間,在這座城市的各家廉價旅館中,也發生了好幾起詐騙案,男客帶著女人開了房間,卻在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的錢跟女伴都不翼而飛,不幸中的大幸是,自己的大頭跟小頭都還在,受傷的只有荷包與脆弱的自尊。警方循線逮到這些女騙徒,一度懷疑她們就是殺害羅添丁的兇手,不過詐騙跟殺人還是有著不小的距離。

警方曾經找到一名林姓女子,懷疑她長期混跡風月場所,又與羅添丁頭顱發現地有地緣關係,更有甚者,林姓女子還特別喜歡看偵探小說,曾經反覆觀看《砂之器》的電影。回頭看看開封大旅社命案的細膩殺人手法,是不是很有可能發源自對犯罪推理的熱愛呢?然而,警方當初放了太多心力在追查前女友「阿英」,最後錯失了調查林姓女子跟其他嫌犯的時機;更何況,「喜歡偵探小說」也稱不上甚麼罪名和犯罪證物,一切都不過是推論。

最終,警方無法證實任何一位嫌犯殺害羅添丁,他身首異處的原因也成了永遠的謎團。

提著紙袋離開開封大旅社的神祕女郎,就這樣消失在西門町的人群之中,只留下一絲顫慄的記憶。沒有人知道她是誰,也沒有人知道她何時出沒。或許她正提著一只不知道裝著甚麼的紙袋,從你我的身邊走過,正在趕赴下一個濃情蜜意的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