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特凱菲克命案】鬼影幢幢.亂倫疑雲.格魯伯一家滅門血案

檔案調閱306次

 

夜半的腳步聲

起初,是女僕先抓狂。

「我不幹了!我不幹了!」她宣布自己辭職時,聲音還帶著一絲顫抖:「這間房子鬧鬼!」

不過這番歇斯底里的指控,倒也不全是空穴來風。亨特凱菲克農場(Hinterkaifeck)男主人安德利亞斯‧格魯伯(Andreas Gruber)在房子裡面,找到了一份慕尼黑的報紙,但全家沒有人訂閱這份報紙。過了一段時間,他在農場靠近森林的雪地上發現了一列腳印,從森林走向農莊。

最可怕的並不是這列無名腳印,而是雪地上並沒有另一列離開農場的腳印,來者是怎麼離開的呢?莫非……他們發現,農場的備用鑰匙少了一副,夜裡閣樓上會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家人常常回報看到一個留著八字鬍的詭異男人,在農場出沒……

到底是誰?到底是誰躲在農場裡?滿懷恐懼的一家人,在夜裡抱著疑問入睡,不知道隔天早上,能否得到答案。

──但他們沒能醒來。

 

突然間,他們都消失了……

1922年4月1日,星期六,兩位咖啡銷售員來到亨特凱菲克農場送貨,卻沒有半個人應門。難道這訂單是個愚人節玩笑?兩位銷售員一邊抱怨,一邊走過空無一人的院子。他們決定離開時,看到機械室的大門開敞,不自覺打了個冷顫。

4月2日,星期日,住在亨特凱菲克的人們全都沒來教堂,教友們皺了眉頭。

4月3日,星期一,7歲的凱琪拉‧加百列(Cäzilia Gabriel)沒有去學校,也沒有人幫她請假。同時,郵差把信件送到亨特凱菲克農場,卻發現他禮拜六來送的信還好端端地躺在地上,沒有任何人收信。

農場裡靜悄悄,沒有半個人出沒。

4月4日,星期二,裝配工阿爾伯特‧霍夫納(Albert Hofner)來了。他要幫亨特凱菲克農場修理食物處理機的引擎,不過卻沒有任何人出來接待他。他站在院子裡聽狗狂吠,等了一會,決定自己開始修理。過了四個半小時,他的工作完成,此時,他忍不住好奇心,朝敞開的穀倉大門瞥了一眼……

甚麼也沒有。

霍夫納鬆了口氣,但他隨即發現,自己並不確定來的時候穀倉大門是不是開著的。有人趁他不注意進出嗎?他不確定,開始感到害怕。他回到旺根市(Wangen),告訴市長格奧格‧格瑞格(Georg Greger):亨特凱菲克農場宛如死城。

旺根的格魯本村(Gröbern)嚮導羅倫茨‧施利騰鮑爾(Lorenz Schlittenbauer)也聽霍夫納說了此事,他派兩個兒子到亨特凱菲克農場一探究竟,等到兩個兒子回報農場空無一人,他就與米夏‧波爾(Michael Pöll)與雅可布‧席各(Jakob Sigl)前去探查一片死寂的亨特凱菲克農場。

亨特凱菲克農場

 

恐怖滅門命案

施利騰鮑爾等三人到了亨特凱菲克農場,看到穀倉大門正如霍夫納所言向外敞開,而農場確實像個鬼城,沒有半個人影,只有遠方狗隻的吠叫聲。他們決定鼓起勇氣,踏進穀倉中──在那裏,他們看見了慘不忍睹的景象。

7歲的小女孩凱琪拉頭骨破裂,倒在她35歲的寡婦母親維克托莉亞‧加百列(Viktoria Gabriel)身邊,旁邊還有維克托莉亞的雙親:63歲的安德利亞斯和72歲的凱琪拉‧格魯伯(Cäzilia Gruber)。一家三代四人死法相同,都是頭部被凶器敲破,從遺體狀況看來,顯然都已經慘死多日。

亨特凱菲克農場穀倉中的遺體

接著,三人小隊到住屋內部,在女僕房裡面找到瑪麗亞‧包姆嘉特納(Maria Baumgartner)的屍首。她是亨特凱菲克的新女僕,3月31日下午才在姊妹陪伴下來到農場展開新工作,沒想到就再也出不來了。凱琪拉年僅2歲的弟弟約瑟夫幼小的遺體,則在母親的臥室中被施利騰鮑爾等人發現。兩人的死法跟穀倉中的四人相同。

從這幾日農場空無一人的目擊狀況看來,大約在3月31日晚間到4月1日早晨之間,這六個被害者就已經遇害了。這可不是愚人節玩笑。

多瑙河畔紐因堡的地方法院派來約翰‧巴普提斯特‧奧穆勒醫生(Dr. Johann Baptist Aumüller)為死者驗屍,他確定死者都死於狀似鶴嘴鋤的凶器,而凶器很可能從農場就地取材──然而犯罪現場並沒有找到用來行兇的鶴嘴鋤。更為駭人的是,奧穆勒醫生發現7歲的凱琪拉遇襲時並沒有當場死亡,她頂著頭上的致命傷口躺在母親、祖父母的遺體旁邊,一簇、一簇地把自己的頭髮扯下來,過了好幾個小時才死去。

鶴嘴鋤(示意圖)

亨特凱菲克農場的滅門慘劇很快傳遍地方,甚至是全德國,從老到少一家五口,跟才上工不到一天的女僕慘死在鶴嘴鋤下的新聞,無論在怎麼樣的時空下都是大事。究竟是誰殘殺格魯伯一家?警方立刻展開調查。起先他們認為殺人動機是入室搶劫,將調查對象鎖定在可疑的外來者、在巴伐利亞一帶打家劫舍的搶匪、以及為農場工作過的工人。

曾在農場工作,但後來宣稱農場鬧鬼而辭職的女僕克莉絲岑‧瑞格(Kreszenz Rieger)懷疑兇手是農場工人安東‧畢西勒(Anton Bichler)跟他的兄弟卡爾(Karl Bichler),因為他們知道值錢的東西放在哪裡,可能是為了打劫而殺人;另外,瑞格也懷疑過在地方上打劫的塔勒兄弟(Brothers Thaler),宣稱這兩人曾經在半夜來問過她格魯伯家族的資訊。當然,她甚麼也沒告訴他們。

然而警方審問了一圈,卻在亨特凱菲克農場現場找到大筆原封不動的現金,不得不拋棄了劫財害命的理論;除此之外,警方經過實驗之後,發現位在主屋的人很難聽見穀倉中的尖叫聲,那樣的話,凱琪拉與她的祖父母、母親為什麼會在夜裡在穀倉集結呢?又為什麼留下女僕跟約瑟夫呢?他們不禁開始懷疑這起殘暴的滅門慘案背後有更大的隱情,在村鎮裡頭流傳的那些談論格魯伯一家的風言風語,說不定就藏著可怖的真相……

 

謠言中暗藏的秘密真相?

原來,村鎮裡的人早就知道亨特凱菲克農場裡藏有多少不堪的秘密。這些秘密多半圍繞在農場主的寡婦女兒維克托莉亞‧加百列身上。

格魯伯一家人藏著甚麼樣的秘密?

維克托莉亞的丈夫名叫卡爾‧加百列(Karl Gabriel),他死於第一次世界大戰,屍骨不存。然而維克托莉亞的第二個孩子約瑟夫在1922年才2歲大,怎麼看都不可能是卡爾的孩子。這就成了人們八卦的核心:究竟誰才是約瑟夫的親生父親?

很快地,懷疑的目光全被集中向命案發現者──羅倫茨‧施利騰鮑爾身上。自從他的妻子在1918年左右過世之後,這位寂寞鰥夫就與寂寞寡婦維克托莉亞發生了一段情,他很可能就是約瑟夫的父親。

根據與施利騰鮑爾一起進入農場的兩人證詞,他們發現穀倉中的四人遺體時,嚇得魂飛魄散,根本就不敢再往屋子裡去;可是施利騰鮑爾卻大無畏地走向主屋,當著兩人的面拿出一把鑰匙──正是農場遺失的那把──打開主屋前門,據說還聲稱自己「要去找我兒子!」種種跡象,不僅顯示施利騰鮑爾不僅可能就是約瑟夫生父,還非常熟悉亨特凱菲克農場的現場,好像來過很多次一樣。

這幾次造訪之中,是否也包括把農場一家屠殺殆盡的那一晚?

亨特凱菲克農場主屋臥室

施利騰鮑爾的怪異行徑還有好幾樁,他移動了現場的遺體,破壞現場調查;有人聽到他在1925年談起命案兇手本來可能想把屍體埋在穀倉下方,然而他也提到土地都結凍了,無法辦到,這聽起來就像是兇手本人才會知道的資訊。眾人不禁懷疑起施利騰鮑爾會不會是因為被維克托莉亞索討贍養費,便狠下心來殺了農場全家。

事實上,上述的疑點都有合理的解釋,施利騰鮑爾可能真的是約瑟夫之父,所以才從愛人維克托莉亞那邊取得鑰匙,並為了找兒子才移動遺體;也可能是因為他做為村嚮導的身分,才深深了解農場的凍土問題。調查沒有辦法證實施利騰鮑爾就是兇手,但村子裡的謠言卻越傳越烈,「亨特凱菲克殺手」這個惡名就此跟著施利騰鮑爾不散。施利騰鮑爾憤而控告了好幾個傳謠言的民眾,並打贏了這些官司,但直到他在1941年死去之時,亨特凱菲克農場命案還是沒有找到真兇。

兇手究竟是誰?前前後後,警方調查了將近100位嫌疑犯,卻找不出一點蛛絲馬跡。那用鶴嘴鋤殺害六人的神祕兇手,就好像鬼魅一樣,在農場作祟一番後就憑空消失……真的是如此嗎?

許多人認為,兇手倒還真的可能是一個「鬼」──也就是維克托莉亞的丈夫,卡爾‧加百列

 

比鬼更恐怖的人間鬼故事

據傳,安德利亞斯‧格魯伯與自己的親生女兒維克托莉亞一直有亂倫關係。維克托利亞是否自願維持這段關係,傳聞並沒有說得很明白;但配上另一則命案前的傳聞,說是維克托莉亞(另一說是祖母凱琪拉)曾在一場暴力的家庭爭執之後逃離農場,在森林中被人發現。由此看來,格魯伯一家的關係絕非和樂融融,亨特凱菲克農場的鬼魅傳聞,說不定根本就是亂倫與家暴的變形陰影。

命案20多年後,第二次世界大戰終於結束了,承受著戰爭的傷痕,以及祖國犯下的戰爭罪行,德國的戰俘們陸續回到家鄉。其中,來自施羅本豪森的幾位戰俘,是被一個會說巴伐利亞語的蘇聯軍官護送的。這些戰俘們紛紛聲稱:那位軍官向他們自承,自己就是亨特凱菲克命案的凶手!

為什麼一個蘇聯軍官會在1922年的時候,到南德鄉間殺害一個農場之家?只要有一點歷史常識的人,都會認為這個故事聽起來實在荒謬至極。但要是假設卡爾‧加百列沒有死在戰場上,而是成了另一個國家的軍人呢……?

雖然被認定死亡,卡爾‧加百列的遺骨卻從未回到家鄉,有沒有可能是卡爾並未身亡,而是暫時失去記憶或遭到俘虜,直到數年後才得以返鄉呢?然而,死而復生的卡爾卻無法享受天倫樂,因為他的妻子又回到那個亂七八糟的家庭,甚至還背著他生下了私生子。這一切都超過他的承受限度,他決定潛入農場,化身為作祟的鬼魅,等待著復仇機會……

那天晚上,死去的不只農場中的六人,還有一個傷心的戰爭亡魂。

卡爾的復仇故事聽起來或許精彩,但卻沒有任何證據可以支持。首先,宣稱蘇聯軍官自稱兇手的戰俘們,日後都改變了證詞;再來,卡爾的戰友都很確定卡爾真的死在一戰戰場上面。即使卡爾真的活過了戰爭,也無法證明他就是回到亨特凱菲克農場行兇的人。

 

跨世紀的謎團.跨不過的人性陰影

亨特凱菲克農場的事件紀念碑

儘管經歷多年的調查,亨特凱菲克農場命案至今仍是一個謎團。當時的偵查與蒐證技術不佳,不僅現場被多次破壞,警方甚至只為現場拍攝五張照片,同時也無法釐清各個事件發生的正確時間順序。為了日後能夠偵破此案,警方將六位被害者的頭顱保存下來,只有軀體入土為安;然而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六人的頭卻隨著盟軍的空襲而消失,真相也從此無影無蹤。

1955年,本案調查正式結束,成了一宗徹頭徹尾的懸案。但人們對本案的興趣仍未稍減,不僅1986年仍有關係人被警方問話,進入21世紀後,一群警校學生還申請以現代科技檢驗六人的遺體,希望能夠發現新線索。

一起鄉間農場的普通家庭滅門案,為什麼可以激起跨世紀的關注?圍繞在案件上的鬼怪、暴力氛圍自然有所貢獻,但更大的原因或許是被害家庭的故事,在社會上其實並不如你我所以為的陌生……家庭暴力、流言蜚語、戰爭傷痛、人與人之間的孤立與惡意,那才是真正的「鬼故事」吧。

 

參考資料:

  1. https://en.wikipedia.org/wiki/Hinterkaifeck_murders
  2. https://www.thescarechamber.com/the-unsolved-hinterkaifeck-murders/
  3. https://www.hinterkaifeck.net/(德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