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旅遊】第二站:孟加拉─加爾各答黑洞

路那/調查員 檔案調閱24次

 

「黑色旅遊」的第二站,要從歐洲拉回到亞洲。本週我想要向大家介紹的,是帶給英國人超大心理陰影面積的「加爾各答黑洞」(Black Hole of Calcutta)。

會注意到「加爾各答黑洞」的原因,是因為在英國的戲劇、電影與小說中,實在太常看到作品裡的角色天外飛來一句「又不是加爾各答黑洞」「真像是加爾各答黑洞啊」。看久了,自然而然也就好奇起所謂的「加爾各答黑洞」到底是什麼。是某種類似美國的51區一般,拿來監禁並且研究外星人的奇幻基地嗎?

 

地球人比外星人恐怖

但真相往往更為駭人。加爾各答黑洞確實是用於監禁的場所,只是對象不是外星人,而是敵對的地球人。那是孟加拉人監禁英軍俘虜的地方。

故事要從1756年開始說起。當時,印度的統治王朝為蒙兀兒帝國。帝國境內孟加拉省的統治者過世,其外孫西拉傑˙烏德˙道拉(Siraj ud-Daulah)繼位。年輕的道拉不滿英國東印度公司在孟加拉境內的加爾各答裡一個被稱為「威廉堡」(Fort William)的地方,隨意架設砲台與軍事設施、庇護孟加拉的貪官汙吏等。他要求英國人拆除砲台與防衛工事,並且交出他們所庇護的貪汙官員。

英國人表示「誰理你們」。

血氣方剛,同時急於豎立權威的道拉,宣布開戰。他的軍隊開到了加爾各答威廉堡的城下。由於缺乏印度軍隊的奧援,英國守軍節節敗退。司令為了保存實力,很快地就要求倖存的正規軍撤退。他留下了146名士兵給前軍隊外科醫生約翰˙霍威爾(John Zephaniah Holwell)指揮,使之成了最高守軍長官。不久,道拉就毫不費力地佔領了加爾各答,並且俘虜了所有還留在城內的英國人。

道拉說,天色晚了,先關著吧,我們明天再來處理他們。道拉的士兵說好,但轉身就把所有的俘虜關到一個小小的、僅有兩扇對外窗,俗語稱為「黑洞」的房間裡。據說這個房間的長約5.5公尺,寬約4.3公尺,總面積不過23.65平方公尺,換算之後相當約七坪左右的面積。

146人在這麼小的房間裡關了一夜,到了隔天凌晨6點,門打開的時候,只剩下23人還活著。

「我們嘗試賄烙士兵,請他讓我們換個更大的房間。但士兵說不可能。……到了九點,已經有人死亡。還活著的人則瘋狂地和守衛要水喝。有一個較有同情心的守衛帶了一些水來,然而喝水似乎只讓我們變得更渴。……眾人很快地失去自我控制,大家爭相往窗前擠,比較弱的人在這些推擠中被踐踏致死或壓死。大約在十一點的時候,開始有大量的囚犯倒下。」

當霍威爾幾天後被羅伯特˙克萊夫(Robert Clive)男爵率領的軍隊救出後,霍威爾講了上述這個「黑洞」的故事。這個事件一傳開,所有的英國人都怒氣衝天,嚷著要給道拉一個教訓。很快地,道拉手下的大將就被英國收買而變節,道拉本人也隨即被殺害。其後,英國以此事件為藉口,決心征服整個南亞次大陸。孟加拉與印度就在此事件之後淪為英國的殖民地。

然而,7坪大小的房間,是否真有可能關了146個人?無論英國或印度,許多學者都抱持著懷疑的看法。除了空間上是否可行外,更重要的是,整個「黑洞事件」的來源,其實只有霍威爾一人的證詞。印度史學家則認為,可能是在戰爭混亂中死亡的英國人也被加到了這個故事裡面,才導致如此高的數字。另一個說法是,當時被俘的英國人其實是39名,其中16人在那天晚上死亡。

無論真相如何,「加爾各答黑洞」自此成為英國人琅琅上口的歷史事件,與文化記憶中最深沉的幽閉恐懼。

 

「加爾各答黑洞」的另類星際效應

加爾各答黑洞事件紀念碑,位於印度加爾各答的聖約翰教堂

事件結束後,霍威爾在該地放置了一座紀念碑,以紀念當時的犧牲者。然而這塊碑在1822年以前就消失了。1899年,寇松勛爵(Lord Curzon)擔任總督時注意到此事,於是在1901年又豎起了一座紀念碑。這座紀念碑立在舊名達爾豪西廣場的印度自由戰士紀念廣場(B.B.D. Bagh),此地被認為即是加爾各答黑洞的舊址。在印度獨立運動的高峰期,此一紀念碑被視為殖民遺物,而有遷移的呼聲。最終,它在1940年時由當時學生運動領袖之一的米亞(Abdul Wasek Mia)遷至加爾各答聖約翰教堂的墓地中。此碑至今仍在該地矗立。

至於黑洞本身,由於它只是舊威廉堡的守衛室,因此在舊威廉堡消失時,也一併沒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新威廉堡,則仍矗立於自由戰士紀念廣場附近。守衛室的舊址,約在廣場西北角的郵政總局與其北邊相鄰建築物之間的小巷中。

「加爾各答黑洞」的影響相當深遠。除了間接導致英國殖民印度外,它在1960年代,也意外地命名了科學家們發現的新型天文現象──是的,正是「黑洞」。根據芭杜席雅克的《黑洞簡史》,在1959年到1961年之間,科學家們從廣義相對論中指出了某種「重力塌縮物體」存在的可能性時,普林斯頓的物理學家羅伯特˙迪克(Robert Dicke)說明這種物體擁有極強的重力,到光線和物質都無法逃出,「就像『加爾各答的黑洞』一樣」。很快地,簡明易懂的「黑洞」就取代了「重力塌縮物體」這個拗口的名詞,成了科學界的新興流行詞語。

這麼說來,「加爾各答黑洞」和外星人畢竟還是有些微弱關聯的──儘管好像是在一個帶有某種黑色幽默的層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