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話學偵探光吉】遠看溫柔鄉,近看大逃殺:猩紅佳人的血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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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在本專欄的第一篇「籠罩在迷霧中的怪奇物語:三種超譯福爾摩沙人的凝視眼光」中,神話學偵探光吉介紹了長居於此的福爾摩莎原住民是如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成為外來人「獵奇」的對象。而我們今日又有什麼樣的辦法可以擺脫這樣的獵奇眼光,真正地了解原住民傳承下來的文化與思考呢?該如何反轉思考,去理解從福爾摩莎原住民之眼中折射出來的外界?這些長久以來被我們認為是傳說與幻想的事物,背後可能都隱藏著當地居民長久以來難以抹滅卻也難以直言的記憶。所謂的神話學,其實就是古代的都市傳說,是前人們的應對機制,更是我們今日理解他們的一把鑰匙。今日,神話學偵探光吉將帶領我們來到女子國的邊界,一瞥世界各地男人們幻想出來的「女子國」樣貌。

 


特約調查員:光吉

神話學偵探的卷宗裡面總是收藏著一則又一則古老故事。口耳相傳,不斷複誦的這些故事,最後被文字紀錄封印了起來。這些不安地蟄伏在黑色博物館裡的紀錄,則每每伺機破繭而出。

濕淋淋的欲望與汗涔涔的恐懼,乍看平靜無波,其實伏流洶湧。異族譚的三種不同故事類型,實際上可說是都一則則與欲望有關的,渴慕與焦慮的故事。讓巨人轉身向大海走去,消失身影之後,翻開下一個案件,我們在崇山峻嶺中、海外異島上,看到了……

一雙雙勾魂攝魄的眼眸 隱藏著人世間最動人的故事
這些眼神訴說著,冷眼旁觀又迷失人生 ,
那雙讓人震撼和感動的眼睛, 我們稱之為:

哎唷,對不擠。((被駐站鑑識專家Nano4n6巴了頭))

Nano4n6剛剛在我背後狠狠瞪著我,瞪得我心裡發毛,好像在告訴我如果不想從辦公室的小老弟變成檢驗台上顯微鏡下的巴底,我最好安分一點。

但是,關於這些猩紅佳人的異族譚,可一點都不安份呀。在全世界各地都流傳的「女子國」,一直都不是瀰漫著粉紅色泡泡,散發甜甜香氣的繽紛夢境,而是充滿愛與死的猩紅領域。而且,如果統計母題,會發現這些女子國的異族譚,可以說是三種異族譚中分佈最廣,母題的情節發展也相對具有一致性的熱人氣神話。

從比較神話學的重要工具,「St.Thompson母題索引」中,我們就可以發現女子國神話分佈非常廣泛。在AT分類法的F565.1「Amazon」女戰士及F112「女人國之旅」兩種項目下,有提及女子國或女人之地神話概念的就有古代希臘、古代英國、愛爾蘭、冰島、北美及南美洲印第安人、印度、中國、菲律賓、馬奎斯島、西印度群島等地。在太平洋南島南太平洋群島中,新幾內亞、夏威夷、斐濟、新不列顛等地也都有女子國的口傳。身為南島語族一員的台灣本島,口傳的蘊藏當然也非常豐富:泰雅、賽德克、阿美、排灣、達悟、布農、賽夏、卡那卡那富族都有跟女子國有關的口傳。

【神話學小辭典】St.Thompson母題索引
美國學者Stith Thompson延續芬蘭學者阿爾奈(Antti Aarne)的母題分析方法,將蒐集故事加以辨析類型分類,於1955年出版的《世界民間文學母題索引》,已經成為民間文學界的國際性通用工具。由於是延續阿爾奈而來,母題索引的分類方法即以阿爾奈與湯姆森之名,合稱為A.T分類法。

這些女子國的口傳或是記載其實都大同小異。簡略地說,故事的一開始都是說在海中的某個島上,或是在深山的某個部落有一群只有女人而沒有男性的國家。這群女子過著非常特殊的生活。祕境有佳人,遺世而獨立,如果故事只到這裡結束,大概就是充滿愛與和平,可喜可賀的美好結局。如同《山海經.海外西經》中記載的那樣:

「女子國在巫咸北,兩女子居,水周之。一曰居一門中。」
郭璞注:「有黃池,婦人入浴,出即懷妊矣。若生男子,三歲輒死。周猶繞也。」

四川成或因繪圖版的《山海經》圖本的女子國,這個版本非常紳士,把軒轅國放到了畫面的邊緣,大半圖像都在描繪沐浴的裸女們,真是壞傢伙(父權凝視中)。

上面這段話的意思是說,在巫咸國的北方,有一個叫做女子國的地方,在那個國度有黃池水環繞,女子國的婦女不需要男子,只需要進入黃池水中洗澡,出來之後就會懷孕。雖然也會生出男子,但三歲一到,就肯定會死。只有女性才能滋滋潤潤地活下去。

可是,可是,這麼和平喜樂的故事,當然不會是卷宗裡面那些躁動不安的故事。遠看是一座甜蜜美好的理想溫柔鄉,實際上,這些異族所居住的神秘異境,總是充滿著各種黑暗與兇殘的母題。在台灣原住民女子國神話之中,這些或是因為迷途,或是因為漂流,誤入女子國的男子,在倍受盛情款待後,殊不知,闖入者在某日才赫然發現,自己早已進入了一場充斥著謎團與秘辛的風月機關之中。

 

 

鏡花水月情,玲瓏剔透心,看盡乾坤浮雲眾,命運就像是一張網讓人掙不開也逃不脫。究竟闖入女子國的男人會墜入什麼樣不可預期的恐怖命運?在深山峻嶺之中,在海外異島上,這些不但帶來了欲望粉紅色香甜,也帶來了欲望血淋淋恐懼,一顧傾人的佳人們,又會用什麼樣的溫柔毒計來對付這些闖入者們呢?而在這些乍看玲瓏剔透的網羅之中,又要該怎麼斬斷鎖鏈,斬斷一切情慾的牽連糾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