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那/在戰爭的隙縫間,他們偵查:讀日影丈吉《內部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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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部的真相》是日本小說家日影丈吉的長篇推理小說,故事以日治時期的臺灣為背景,描寫一起發生在鬱熱小鎮的神秘命案:在太平洋戰爭的末期,新竹州桃源郡的一個小鎮。一名日本軍官被發現陳屍在植有玉蘭花樹的三合院古宅內,身旁還有一名受傷昏迷的下屬和兩把沒有指紋的手槍。關係人之一,為軍隊成員所喜愛的本島姑娘恆子小姐說,這場傷亡是軍官強迫下屬決鬥所致。不相信此事的小高軍曹以自己的方式展開調查,然而伴隨調查的開展,真相卻似乎越發模糊。

日影丈吉是誰?生於1908年的他,是日本小說家、翻譯家。在二戰末期的1943年,他被徵召到軍隊,駐紮台灣,並在此地迎來戰爭的結束。戰後,他寫了一系列以台灣為背景的小說,本書便是其中一作。曾到法國留學的他,曾將《黃色房間之謎》和《歌劇魅影》翻成日文,本身的創作也如這兩本小說般,帶有奇想與理性並置的奇妙平衡感。

但,在《內部的真相》這本書中,奇想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凝結的感覺。即使是在戰爭的情境下,但主角駐紮的「桃源郡」--或者至少是命案發生的三合院,卻彷彿不受戰爭的影響。殖民者的印跡隨處可見,與之並陳的則是被殖民者所懷抱著的仍未被消滅殆盡的習俗。熟悉的世界與不熟悉的世界彼此交錯,在一層朦朧的、似異國非異國的環境中,空間與敘事於是暈染出一種奇特的、幻夢般的氛圍。調查者的行動儘管明確且帶有一定程度的急迫,但在這樣的氛圍中,無論是何等的急迫都彷若被拉長至無盡。

初看本作的時候,對於書名其實是感到有些疑惑的。「真相」很好理解,但內部,是誰/什麼的內部?「內部」的真相,與「外部」不同嗎?當故事走到最後,真相揭露時,內部與外部的形象在逐漸具體化的同時,也逐步地模糊了。軍檢一方所認定的真相本身即有曖昧而難以理解的部分,而由數名偵查者共同找出的「最後的真相」某個程度上也是如此。「內部的真相」所希望揭露的,並非只是單純的案情,更在於個人自身難以為外人所理解的部分。小說中的「誤解」因而並非單純誤導用的燻紅魚,同時也是揭露內心(部分)真相的線索之所在。

於1959年出版的本作,描繪的是日影丈吉從1943年開始到敗戰前的經驗。那些經驗有多少是源自於當時的駐紮生活,又有多少是源自於戰後以敗戰國之身對戰爭的反省,仍有待研究者的進一步分析。然則,小說本身所提出的問題卻值得我們深思:是什麼樣的罪行值得被找出真相?又是什麼樣的罪行會讓人想將真相放在心裡,絕口不提?罪與罪之間是可以互相比較的嗎?罪與罰之間的關係,是永遠相連的嗎?

這或許是讀完《內部的真相》後,我們必須在自身的內部所尋找的真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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