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虛構化006】柯南.道爾〈花斑帶〉

路那/調查員 檔案調閱304次

〈花斑帶〉一直是福爾摩斯小說裡我非常偏愛的一個短篇。它不僅是經典的密室推理,故事本身更充滿了典型的哥德元素--破敗的家族、恐怖的繼父、孤獨的弱女、神秘的傳說與不祥的死亡事件。對於身處在現代性明亮秩序底下的讀者來說,那箇中蘊含的異質性與神秘性可真是誘人的大禮包。還有什麼比看偵探在拯救性命的大前提底下,以「理性之光」照亮「神秘混沌」的過程還要令人感到峰迴路轉的呢?

然而,根據2000年編纂《福爾摩斯歷險記》的編輯理查.蘭斯林.格林(Richard Lancelyn Green)的考證,〈花斑帶〉這短小的精品,其靈感同樣並非憑空而生。他指出,此篇故事的靈感來源,應與一篇刊登在《卡薩爾週六報》(Cassell’s Saturday Journal)雜誌上的文章〈蚺蛇的召喚:一個西非的冒險故事〉(Called on by a Boa Constrictor. A West African Adventure)有關。在這篇故事裡,一個船長講述了他在西非偏遠營地中遭遇的故事。他住在營地的第一個晚上,是棲身於一個葡萄牙商人的廢棄小屋中。半夜時分,他被一個奇怪的聲音吵醒,看到一個黑黑的、奇怪的玩意從通風口上垂了下來。原來那是一條超大的蚺蛇(理査在這邊小吐槽了一下,因為非洲其實沒有蚺蛇(boa constrictor),只有蟒蛇(python))。遇到此等半夜驚魂的船長嚇得連喊都喊不出來,最後終於設法用棍子敲響了窗戶上繩子已經爛掉、無法被扯動的鈴鐺,找人來救援。

Illustrations by Raymond Burns

在這個故事裡,可以發現〈花斑帶〉的幾個主要元素都出現了--叫人用的鈴鐺、鈴繩、恐怖的蛇與動彈不得的人。道爾先是巧妙地讓這些元素能合理地現身於英國,比如讓繼父擁有海外殖民經驗,因而還熱愛在自家土地上飼養外國動物。再將原本故事裡可能被挑戰的破綻彌補起來,比如以迷藥的方式,讓受害者從「心理上的動彈不得」變成「物理上的動彈不得」;將腐壞的鈴繩「修好」,讓它擔任毒蛇可以蜿蜒而下的橋樑等等。固然,以今日的眼光看來,為了達到完美的詭計,繼父得動的手腳實在有點多,但道爾也以優秀的氣氛營造,盡力讓讀者忽略那些他為了維持推理小說的「公平性」而必須傳達出來的事實。另一方面,道爾與《週六報》本身確然互有來往:他曾在1884年於該刊物上發表非福爾摩斯系列的作品,〈約翰.巴林頓.考爾斯〉(John Barrington Cowles)。

當然了,也有人並不認同〈蚺蛇的召喚:一個西非的冒險故事〉就是〈花斑帶〉的靈感來源。印度作家庫瑪蘭.薩塔西凡(Kumaran Sathasivam)便指出,道爾也能從當時的自然史書籍與博物學期刊獲得相關資訊。他特別提及了《孟買自然史學會雜誌》(Journal of the Bombay Natural History Society,JBNHS)中與蛇相關的文章,並指出其中戈爾.普爾(Ghore Pore)的〈蛇有聽力嗎?〉(Can Snakes Hear?)與W.F.辛克萊(W.F. Sinclair)的〈蛇如何攀爬〉(How a Snake Climbs)等文或許激發了道爾的想像力。薩塔西凡在這篇名為〈印度是他的靈感來源嗎?〉(Was India his inspiration?)的文章中,繼續援引道爾其他小說與JBNHS曾提及之相類事物的考證,試圖證明道爾本身對此一刊物頗為熟悉。薩塔西凡的推理,或許可由道爾典藏與訂閱的清單來作驗證。但無論道爾的靈感來源是《卡薩爾週六報》,抑或是自然史學界最具權威的期刊之一,他試圖將當時最為「新穎」的科學/生物學與小說結合起來的企圖,卻是無可否認的。